沉淵的腳步有些虛浮,金色的血珠滴落在碎石上,竟在落地處暈開細小的光紋,將周遭的噬鐵苔逼退三尺。
林楓想扶他,卻被他抬手按?。骸拔徇€撐得住?!彼穆曇舯认惹吧硢?,眸中的金光也黯淡了幾分,“弒神彈雖傷不了吾根本,卻引動了體內沉睡的虛空濁氣,需盡快找處清凈地調息?!?
眾人默不作聲地加快腳步。石林深處的風帶著一股腥甜,那是虛空濁氣特有的氣味——比勘探站的地脈濁氣更陰冷,像是有無數細針在刺探皮膚。小李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味兒……比在蟲族巢穴聞到的還難聞?!?
“別吸氣?!背翜Y忽然停步,指向前方一道狹窄的石縫,“穿過這里,便是聯絡點的范圍。但你們看石縫兩側。”
眾人湊近細看,只見石縫邊緣的巖石上,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紋路,像是被什么東西啃噬過。小王用刺刀挑了挑,那些紋路竟像活物般收縮了一下。“這是……”
“虛空影的痕跡?!背翜Y的聲音凝重起來,“是虛空遺民的最低階仆從,無形無質,只在濁氣濃郁處顯形,專噬生靈的精氣。”他從懷中摸出一片金色的鱗片——那是從他長袍下擺撕下的碎片,上面還殘留著源力,“捏在手里,可避其害。”
鱗片分到手心時,眾人只覺得一股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周遭的陰冷感頓時消散不少。林楓握緊鱗片,率先鉆進石縫:“我先探路,你們跟上?!?
石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巖壁上的黑色紋路越來越密,甚至能聽到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東西在暗處窺視。小李端著槍,槍口的探照燈在前方掃過,突然照到一團扭曲的黑影,正貼在巖壁上蠕動。
“在那兒!”他剛要扣動扳機,沉淵的聲音便從身后傳來:“不可用激光!會激怒它!”
話音未落,那黑影突然化作一道黑煙,朝著小李面門撲來。小李下意識地舉起手臂格擋,掌心的金鱗驟然爆發出強光,黑煙撞上光壁,發出凄厲的尖嘯,瞬間消散無蹤。
“好險!”小李抹了把冷汗,“這玩意兒比星獸還邪門?!?
“這只是最低階的虛空影?!背翜Y的聲音帶著喘息,“若讓它們聚集成群,便是吾也難護周全。”他望著石縫盡頭的微光,“快出石縫了,那里的地脈氣息純凈些,它們不敢靠近?!?
眾人咬牙加快速度,終于在穿過最后一段狹窄通道后,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片被環形山環抱的谷地,中央有座半埋在地下的金屬建筑,上面爬滿了干枯的藤蔓,正是反叛者所說的聯絡點。
“終于到了!”小王興奮地跑向建筑,卻被沉淵喝?。骸罢咀?!”
一道金光突然從沉淵指尖射出,落在小王腳前的地面上。只聽“滋啦”一聲,地面竟冒起黑煙,露出一個半透明的影子——那影子形如枯骨,正張開利爪撲向小王,卻被金光燒成了灰燼。
“還有漏網之魚。”沉淵皺眉,眸中金光閃爍,掃視著谷地,“這地方的虛空影不止一只,像是被人故意引來的。”
林楓心頭一沉:“您是說……反叛者出賣了我們?”
“未必?!背翜Y搖頭,走向那座金屬建筑,“你看建筑的入口,有守秘者的封條。”
眾人湊近一看,果然見建筑的合金門上,貼著一張暗金色的符紙,上面用朱砂畫著詭異的紋路,正是守秘者議會特有的“鎮邪符”——用來封印異星生物,也用來標記“清理目標”。
“他們來過了。”小李的聲音發顫,“反叛者要么被抓了,要么……”
“別亂猜?!绷謼鞔驍嗨焓秩ソ曳?,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沉淵走上前,指尖在符紙上輕輕一點,那符紙竟瞬間化作飛灰?!斑@符是用虛空濁氣畫的,對吾無用?!彼崎T而入,“進去看看便知。”
建筑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像是個廢棄的指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臺已經布滿灰塵,但角落里的應急燈還亮著,發出微弱的紅光。小王在一個儲物柜后發現了一灘血跡,旁邊還有半截斷裂的通訊器。
“有打斗痕跡?!绷謼鞫紫律?,用手指蘸了點血跡,“還是熱的,剛發生沒多久?!?
沉淵走到投影臺前,伸手撫過布滿灰塵的操作臺。那些按鈕突然亮起綠光,投影臺中央緩緩升起一個水晶存儲器,上面還插著根數據線,顯然是被匆忙留下的。
“是反叛者的‘留影石’?!背翜Y拿起存儲器,注入一絲源力。投影臺瞬間亮起,一道模糊的人影在紅光中顯現——那是個穿著反叛者制服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血污,正對著鏡頭急促地說話:
“先鋒小隊的弟兄們,若你們看到這段影像,說明守秘者已經知道了聯絡點的位置。
我們遭到了執杖人的突襲,大部分人都犧牲了……”他咳嗽了幾聲,從懷中掏出一個金屬盤,“這是‘星圖殘卷’,上面標記著守秘者議會隱藏虛空遺跡的坐標……他們在那些遺跡里飼養虛空影,準備用活人獻祭來強化弒神彈……”
影像突然劇烈晃動,傳來一聲慘叫。中年男人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披著黑斗篷的人——正是之前在石林遇到的執杖人。
他對著鏡頭冷笑:“沉淵,別以為躲得過。議會已經請來了‘蝕心者’大人,他說……很懷念當年和你并肩‘獵神’的日子呢?!?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投影臺重新陷入黑暗。
“蝕心者?”林楓看向沉淵,“那是誰?”
沉淵握著存儲器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眼眸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悲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是吾當年的戰友?!彼穆曇舻蛦〉孟袷菑难揽p里擠出來的,“星辰戰族的叛徒,第一個投靠虛空遺民的源神后裔?!?
眾人皆驚。連神靈的后裔都會背叛?
“他比守秘者更懂如何引動虛空濁氣?!背翜Y深吸一口氣,將存儲器塞進林楓手中,“這星圖殘卷必須送到反叛者的殘余勢力手里。聯絡點不能待了,蝕心者一來,此地便會成為虛空影的巢穴?!?
話音剛落,建筑外突然傳來密集的尖嘯,像是有無數虛空影在聚集。
沉淵走到門口,望著谷地上空盤旋的黑云,眸中閃過一絲決然:“你們從后門走,順著環形山的密道去‘隕星湖’,那里的湖水能壓制虛空濁氣,吾去引開它們?!?
“不行!”林楓立刻反對,“您現在有傷在身,怎么能……”
“這是命令?!背翜Y的語氣不容置疑,卻在看向眾人時柔和了幾分,“吾是源神,守護生靈是天性。你們帶著星圖活下去,比吾一時安危更重要。”
他抬手一揮,將一枚更大的金鱗塞進林楓懷里,“這是吾的‘護心鱗’,可抵擋蝕心者的虛空術。到了隕星湖,用它激活湖底的傳送陣,會有人接應你們。”
谷外的尖嘯越來越近,連建筑的合金門都開始震動。
沉淵最后看了眾人一眼,轉身推開門,金色的長袍在黑云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光軌。他的聲音穿透尖嘯傳來,帶著一種跨越萬古的決絕:
“告訴蝕心者,吾在‘星骸墓地’等他。億萬年的債,該清算了?!?
林楓握緊護心鱗,看著沉淵的身影消失在黑云中,突然對著他的方向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這個在星際時代幾乎被遺忘的禮儀,此刻卻重如千鈞。
“走!”他轉身推開后門,“我們不能讓閣下白白犧牲!”
眾人跟在他身后,鉆進環形山的密道。身后的尖嘯和金光交織成一片,仿佛整個坦瑟星都在顫抖。
小李回頭望了一眼,只見黑云深處,沉淵的身影正被無數虛空影包裹,卻依舊有金色的光不斷炸開,像是在黑暗中點燃的星辰。
密道里的風帶著潮濕的氣息,遠處傳來流水聲——那是隕星湖的方向。
林楓摸著懷中的星圖殘卷,掌心的護心鱗還在發燙。他知道,沉淵用自己作餌,不僅是為了護他們周全,更是為了將蝕心者引向星骸墓地——那個記載著所有真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