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兩人愜意地躺在花叢中。

“你準備好開戰了嗎？”

希茨扯了扯微微發緊的領口，隨口說道：“這一次，可不能再跑去蓬萊了哦。”

她似威脅一般，再次翻身坐在花清九的腰上。見狀，男人趕緊服軟，慌忙解釋道：

“上次只是順巧路過。”

路過？火豚都不信。

希茨居高臨下，撇了撇嘴角。自己剛宣布戰爭事宜，這狗男人就出現在了前線，現在你告訴我是路過？

她無奈嘆息道：“你知道的，戰爭不是我個人的意愿。王永遠只是王朝的傀儡，只是騎在龍背上的騎手。你我不希望這場戰爭，葉止薇不希望九州被毀，但龍群希望，他們已經等待太久了。”

為什么謝莉雅永遠無法與花清九和睦共處？因為她是堅定的主戰派，白龍是知識之龍，而每一位白龍的起源都曾是九州顯赫仁善的家族后裔。

讓謝莉雅退讓，其實就是逼迫她放棄血海深仇，擁護和平。這在龍族眼里，甚至比保守派系還要極端。

同樣地，讓花清九妥協，讓他向從小生活長大的地方拔刀，希茨清楚這也是絕無可能的事。

“但你現在畢竟已經是一位巨龍了，我不會讓你出現在前線，你就乖乖留在王庭，好嗎？”

希茨繼續低頭輕聲叮囑，她的眼瞳也隨著話語轉為了燦銀。

可花清九卻突然力挺起腰身，對她的嘴唇輕輕一吻。

“額”

希茨被這措不及防的入侵打斷了施法，腦中只模糊閃過不久之后的影子。

“記住我們之間的承諾。”

花清九在她的耳旁輕語。

“嗯...”希茨沉默半響，還是在男人的視線下開口答應。

看見對方終于不再有窺探自己計劃的心思，花清九終于放下了心，雖然他的布置很隱秘，但也怕被這個掛壁看出端倪。

“真是個掛壁，各種意義上都是。”他內心自語。

對方的能力防不勝防，越是在她們之間布置交鋒，花清九便越能體會到陰謀的無力。

“等下，要去虛縫看看嗎？”坐在大腿上的女孩突然問道。

“為什么？”花清九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她去虛縫干什么？

虛縫本是龍族掌握的前哨。因為其主體在光界，開合與隱匿受龍族主導，因此之前的幾次沖突主動權都是牢牢掌握在龍族方。

只是最近不知為何，眼前的女孩突然放出了對虛縫的掌控，讓人族侵占了近三分之一的面積，龍族的局勢也愈發被動。

“現在那地方可不算安全？你不怕被九州圍殺？”花清九隨口道。

他實在看不清對方這次謀劃的路數，為何放棄這么好的地形優勢。若是說虛縫的丟失全怪罪于幾位軍團長的失敗，那純屬胡扯。

只要希茨愿意，她甚至可以提前安排撤軍，結束這場雙方的試探。

花清九不由望向女孩的眼眸，對方卻只是調皮地眨了眨眼，其內的眸子水汪汪的，宛如一潭深泉。

估計人族現在也很疑惑，連首戰都算不上，就取得了如此豐厚的戰果？畢竟他們與飛龍交戰數十次，連虛縫都未曾進入過幾次。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是個想不通我在干什么的笨蛋。”

女孩壞笑著，抬高頭，“輕蔑”地嘲笑起身下的男子。

“沒錯，你說得對，如果這能給你的個子帶來哪怕僅僅一絲自信的話。”

花清九嘴角邪笑，懟了回去。

果然，龍王破防了。

“啊啊啊，花花我要干碎你個混蛋！”

女孩的聲音傳蕩整個花園，由開戰宣告變為求饒承諾。

...

虛縫的局勢十分緊張，每分每秒都能聽見巨龍的嘶吼，人族的哀嚎。

在這深紫色的無光之界，對于雙方都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戰爭。

人族士兵自不必多言，在虛縫下一次開口前，他們無法回歸九州，也無法獲得來自九州的支援。

他們便是敢死的軍隊。

至于龍族，他們的身后便是家園，高傲的龍族寧可死，也不會再次經受家破流浪的恥辱。

雙方的火線一次比一次激烈。生命一茬又一茬的流逝，而他們的尸體，則會作為同袍或者敵人的施法材料或者尸兵。

生者無法安息，死亡亦然。

花清九走在短暫平息的戰場之上，腳下深一腳淺一腳踩過，全是爛泥。

虛縫自然不會有泥土這種生機物質，腳下踩的何物，花清九沒有多想。

他終究也是從軍隊里走出的劊子手，褲腿與手上都沾滿了龍血的屠夫。

“花花，小心腳下呀，你看看，褲子都打臟了。”

身旁漂浮的希茨輕輕一揮手，花清九褲腿上的血漬頓時消失。

“謝謝。”花清九禮貌回道，他甚至沒低頭看顧一眼，這讓有心的希茨略感失望。

“虛縫是易守難攻之地，也是套在龍族脖子的枷鎖，當它在，我們的血氣就永遠無法沸騰，就像高壓中的沸水。”

她饒有興趣的解釋道。但旁聽的花清九卻是皺了皺眉頭：“所以這就是你放棄一半光界的理由？”

“哦？花將軍認為我做錯了？”

龍王針鋒相對。她望著眼前紅紫交雜的景象，眼中傲慢與冷意有如實質。

“將軍還不了解巨龍，巨龍是什么？是飛天的巨物，是掌握魔法的土著，是兇獸，是災禍？不，都不是。”

她搖搖頭，手指空揮，此地便上演了不久前的景象。廝殺，咆哮，殘肢斷臂，血液翻飛。

“我們是，因血而生的物種，當有一天，巨龍的欲望與血氣停止，我們便會永恒沉眠。”

這便是，掌握時光的銀龍也會老死的秘密。

“殺戮，戰爭，死亡？巨龍從未有多余的親情，你不能指望它們如同人族，為家國而戰。巨龍從不畏懼痛苦，也不會真正在意虛無縹緲的榮耀。”

“我們渴望的，追求的，只有金幣，還有血氣沸騰的一剎那。”

希茨的眼中透著獵殺的紅光，她直勾勾盯著怔然無語的花清九，表情既曖昧又冷漠，幽幽說道：

“現在，你明白了嗎？在龍族誕生的那一刻，這個世界，已經成了一座，狩獵場。”

“所有人都是獵物，所有人都是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