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中隱隱覺得這事兒不會就這么潦草的結束。
但戴瑞安還是派出了保存下來的騎兵，沿著其他街道迅速向前推進。
果然，和布蘭頓·庫伊子爵帶來的消息一模一樣，整個環城墻，占了舊鎮一大半的區域，亡者們都已經撤了個干干凈凈。
而另外一條消息也隨之而來：
提利爾家族募集的大軍，在南下的過程中，遭到了死人軍團的襲擊。
同樣是在夜晚。
而這一次，提利爾和其他幾個大貴族拼湊起來的軍隊毫無準備。
畢竟，他們對于自己對手的情報實在是少得可憐。
可憐的南境軍隊，壓根就沒想到在自己的地盤上會遭到成建制的襲擊。
他們甚至連營盤基本的圍欄都沒有修筑。
只有戰爭經驗豐富的藍道·塔利伯爵，頂著其他貴族的嘲笑，強行命令自己的軍隊造了一道簡易的木柵欄。
但這點防御，攔一攔野獸還行，面對滾滾而來的尸潮，根本就無能為力，脆弱地像某些情趣用品，一撕就破。
雖然攻擊他們的死人不算多，但問題是，面對這種對他們而言只有最深的噩夢中才會出來的東西，士氣的崩塌比雪崩還要快。
想象一下，睡夢中想著村口酒館老板女兒那又大又圓的臀部，結果一睜眼，就看到一張毫無血色，眼睛中全是漆黑血絲的臉龐。
沒當場嚇得靈魂回歸七神懷抱，都算這些士兵膽子大了。
混亂不可避免，而這種東西，對于一直在暗夜中的軍隊而言，幾乎是致命的。
藍道·塔利被嘈雜的喊叫聲驚醒，戰士的本能讓他一瞬間就摸到了擱在床邊的劍。
侍從沖了進來，給他套上了鎧甲。
一同而來的小兒子狄肯·塔利，此時也大叫著闖了進來：
“父親，快走，這里危險！”
到底是曾經車翻過勞勃的男人，藍道·塔利滿是灰白胡茬的臉上并沒有太多慌亂，反而是不滿于自己小兒子的表現，呵斥了一句：
“慌什么！”
拉緊胸甲的束帶，藍道·塔利接過了侍從遞來的劍，發問道：
“到底怎么回事兒？”
狄肯·塔利臉上的不安并沒有因為父親的不滿而消退，他語速飛快：
“死人！是死人！我們被死人給偷襲了！他們無窮無盡！”
藍道·塔利聽的是一頭霧水，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覺得自己兒子的腦袋可能不太正常，想了想那個已經被自己放棄的長子，藍道伯爵的心情一瞬間變得非常糟糕。
意識到父親根本不信自己的話，已經長得很高的狄肯拉著藍道伯爵就出了帳篷。
而一出去，藍道·塔利直接就愣在了當場。
他的帳篷位置較高，因此，可以很明顯的看到整個大軍營盤的狀態。
雖然現在是夜晚，但火把依舊能勾勒出大概的輪廓。
然而，原本呈現橢圓形，足足駐扎了八千人的龐大營地，現在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最南邊的位置，已經陷入了令人不安的黑暗。
就好像一張深淵巨口，直接把那里的活人給一口吞了下去一樣。
隱隱然的慘叫聲雖然被狂風絞得稀碎，卻依舊瞞不過藍道·塔利的耳朵。
僅僅是這么一看一聽，他就意識到壞事兒了！
這個時候，一名身穿玫瑰紋章鎧甲的騎士騎著馬沖到了父子倆的近前。
“是藍道伯爵嗎？”
一看就是傳令兵的家伙大吼著問道。
“是我！”
雖然這個時候舉手有些不體面，但眼下根本顧不了那么多。
看到了那黑暗中一個舉手的老頭，士兵松了口氣，然后大聲傳達了命令：
“奧蓮娜夫人已經彈壓亂軍，徐徐北撤，命令藍道伯爵組織塔利家族的軍隊，抵擋住我們的敵人！”
狗屎！
一聽這話，藍道伯爵心里就是一沉。
當了這么多年貴族，他當然精通說話的藝術。
什么彈壓亂軍，徐徐北撤？！
角陵伯爵心里清楚，自己這是被賣了。
心中怒氣勃發，但現在他也無可奈何。
畢竟附近駐扎的角陵軍隊，他必須組織起來盡可能帶出去。
他們每一個敢對提利爾擺臉色的大貴族，除了血脈確實比提利爾高很多之外，自身的實力都是非常強的。
否則，空有血脈，那就等著女兒被別人哄上床，兒子死的不明不白吧。
謀奪血脈和宣稱，這種爛事兒在歷史中不知道發生了多少次。
回到藍道伯爵這里。
意識到問題嚴重性之后，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命令侍從給自己牽馬，然后招呼附近四處亂竄的士兵。
“打出我的旗幟，在附近點起火把，呼喊我的名字，讓所有角陵的士兵都知道我的位置！”
藍道伯爵作出了部署。
而這確實是有用的。
很快，在那邊看得不太清楚，卻足夠大的健步獵人旗幟下，匯聚了一大片角陵的士兵。
然而，藍道·塔利伯爵的心情卻并沒有因此變好。
因為真正的敵人，已經隨著奔逃的士兵，一路滾滾而來。
死人并不只是出現在城內。
雖然城外的人口遠遠少于城內，但這么些天，活人缺乏足夠武裝力量的保護，他們的數量依舊非?？植馈?
“該死，組成防線，不要怕，盾手在外，矛手在后，快快！”
騎著馬，也不怕黑夜中被絆倒，藍道·塔利命令士兵組成了一道單薄的防線。
不是他頭鐵想硬抗那滾滾而來的黑潮。
而是戰爭經驗豐富的他清楚，這個時候如果命令撤退，很容易就會變成真正的潰逃。
只有打退了眼前的敵人，才能真正如奧蓮娜那個膽小的老婆子說的“徐徐撤退”。
然而，他太低估尸潮的沖擊力，也太高估自己手下這支軍隊的戰斗意志了。
僅僅不到二十分鐘，藍道·塔利不得不在兒子的苦苦哀求下撥馬而走。
因為他的軍隊，已經不復存在。
落在藍道·塔利背后的，是塔利家族，提利爾家族，以及其他匯合而來大家族士兵絕望的呼喊。
奧蓮娜·雷德溫和藍道·塔利這些貴族，潰逃的時候，只能帶走很小的一部分人。
而剩下的人，他們的命運，在那黑色的浪潮下，早已注定。
他們。
是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