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奉堯居高臨下的盯著海嬤嬤，笑瞇瞇道：“今日娘娘宮中到底發生了什么，還要勞煩海嬤嬤一五一十吐干凈，否則別怪本將無情了。”

堂堂武安侯被賜《女戒》，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皇后性子懦弱耳根子又軟，不是會想著找人麻煩的人，這其中到底是誰搗鬼，不言自明。

這廂李奉堯讓人審訊海嬤嬤和相關宮人，殿內，蕭無咎正給皇后號脈。

皇后不由心虛道：“我兒還會看診？”

太醫看診她不怕，多少年的老規矩了，但凡宮中主子說不舒服，太醫總會找出些毛病來附和。

蕭無咎道：“漠北苦寒，當初兒臣幾乎算被流放到那里，但凡有機會什么都會學一些，以求能活著回來見母后。”

皇后聽的心疼，也不好意思拒絕，任由蕭無咎把了脈。

蕭無咎給皇后把了脈，果然和預料中一樣。

皇后身體還算康健，些許積郁之癥是過去不得寵留下的老毛病，心疾卻是無稽之談。

蕭無咎便道：“母后身體康健。”

皇后便露出心虛的神色來：“是嗎？許是休息了這半日好多了。海嬤嬤可以作證，本宮那會兒真的不舒服。”

她急切的看向大殿門口：“海嬤嬤人呢？”

蕭無咎輕輕嘆了口氣：“母后，如果您不愿意兒臣成婚，兒臣可以獨身一輩子，只求您不要拿身體開玩笑。”

他特意讓李奉堯審問海嬤嬤，便是要和皇后單獨談一談。

一則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再者，也想知道意圖為難謝安寧的事，他的母后到底參與了多少。

皇后坐起來，急道：“怎么能不成婚？”

蕭無咎：“兒臣只傾心謝安寧一人，母后為難她便是為難兒臣。而且母后與兒臣能有今日，安寧也出了大力。若不是她，說不準如今宮里貴妃扔橫行霸道。”

他說著將謝安寧提醒他有人劫折賀的事說了。

也正是從這件事開始，貴妃和東陽王一系露出破綻，進而一敗涂地。

皇后沒想到背后還有這樣多的事，昔日貴妃狠辣的手段浮在心頭，讓她不禁露出幾分驚惶。

蕭無咎道：“兒臣求娶謝安寧，原是兒臣高攀。歷朝歷代太子、帝王何其多，謝安寧這樣以軍功封侯的女郎卻只有一個。她不是尋常女郎，她是上天賜給大魏的將星，若大魏王室不知珍惜愛重，反而輕視侮辱于她，日后史書上我大魏都會成為笑柄。”

皇后也讀過書，知道史書的厲害，但卻不知道謝安寧竟這般了得。

她囁嚅道：“其實本宮也挺喜歡她，就是怕她太厲害了，將來不將本宮放在眼里。”

蕭無咎道：“她不會，她手底下有許多女郎做事，她最知道女郎的不容易。再說了，還有兒臣在，母后不信兒臣么？”

皇后當然相信自己唯一的兒子。

她本就不是十分要強的性格，能偏安一隅就很滿足了，聽得謝安寧這般出色，也怕蕭無咎真的不成婚，便點了點頭。

這廂蕭無咎安撫著皇后睡著，出了殿門，面色便由柔和變成慣常的威嚴冷峻。

他徑直去了慎刑司。

這時候海嬤嬤已經招供，是她刻意為難謝安寧。

蕭無咎放了海嬤嬤回去，又另外選了一位溫嬤嬤一同伺候皇后。

溫嬤嬤是個通透又聰慧的人，日日開導皇后，皇后便漸漸疏遠了刻薄冷厲的海嬤嬤。

蕭無咎這時才將海嬤嬤借故調開，并懲治了她先前的陰毒心思。

在皇后這里，蕭無咎和皇后一同用膳時，便做出茶不思飯不想的模樣，皇后關切時，他便說謝安寧對他冷淡下來，有意和他只有君臣關系，再不提其他。

皇后便慌了，再次召謝安寧進宮便禮遇非常。

蕭無咎接了謝安寧來，等見過皇后，又親自送謝安寧出宮，他問她：“武安侯準備什么時候給孤個名分？”

這段時間蕭無咎和謝安寧一直沒有斷聯系。

謝安寧不見蕭無咎，蕭無咎便讓隼送信，他將放著厚厚一沓信的書袋掛隼脖子上，讓隼送到謝安寧手中。

謝安寧打開書袋，卻是一沓手抄的《女戒》，最上面一頁是一行小字：“靜思己過，已然知錯，以此自懲，還請武安侯原諒。”

謝安寧怎么也想象不出蕭無咎白日那么忙，晚上在燈下抄寫《女戒》會是什么樣子。

不過他這段日子做了什么，她都知道。

謝安寧想，她沒有選錯人，蕭無咎的確是個值得她選擇成為夫君的男人。

不是托付，而是選擇。

女子最要緊是明白，最可靠的永遠是自己，絕不要將期待寄托在旁人身上，其他的人和物，不過錦上添花而已。

這日天上一直零星飄著雪花。

謝安寧隔著落雪偏頭看向蕭無咎：“這種事不該問欽天監么？”

皇室中人成婚的日子，一向由欽天監算黃道吉日。

蕭無咎眼底就存了笑，他掌心遞到謝安寧面前：“那我讓他們盡快。”

謝安寧將手放進去。

兩個人牽著手走過寂靜無人的宮道，在宮人多的地方就又放開了。

蕭無咎的手掌很熱，很有力量。

謝安寧在很多年后都記得這種溫度，而這第一次的牽手，作為回報，她讓皇后在這晚做了個夢。

既然做了選擇，那她也要為這段關系付出努力。

這天晚上，謝安寧用許多靈力給皇后織就了一副夢境。

皇后夢到林塵漉成為三朝元老的那場命運。

夢中謝安寧是林塵漉早死的原配。

世上沒有什么武安侯，謝將軍父子中埋伏而死，她的兒子蕭無咎沒有成為太子，而是頂替謝將軍成為西戎主帥。

后來便是東陽王登基，貴妃成為皇太后，再后來蕭無咎廢了東陽王，另立新帝后死去。

皇后眼睜睜看著蕭無咎形銷骨立吐血而亡。

這個幼年時就因為她不得寵而在皇宮中不受重視的兒子，明明生的龍章鳳姿聰慧過人，先征漠北后征西戎，功勛卓著。

最后居然落了這樣一個結局。

皇后心痛至極，她甚至懊悔，如果沒有將蕭無咎帶到這個世界上就好了。

蕭無咎臨終前握著皇后的手：“母后，新帝會善待你，以后沒有再敢欺負你，你好好的。”

皇后心痛難當。

她嘶聲道：“如果你能活著，母后怎么樣都可以，怎么樣都可以！我的兒，你要心疼死母后了！”

正在這時，皇后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