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河碼頭依舊人山人海。
羅林內心暗暗高興。
這么多人，又隔了這么長時間，湯旭昌哪能記住自己區區一無名小卒。
湯旭昌在碼頭上大喊。
“擠什么？官船還要一刻鐘才來，誰再擠把他拎下去！”
羅林很鎮定自然地混在人群中走進碼頭。
左右看看。
很快，他找到了一個熟人。
奮力擠到邊緣。
一個衣服打滿補丁，但衣服都污黑不堪，根本看不出差別，男子在邊緣嘆氣。
若在以前，他這一身戰甲足以讓旁人退避，可現在大家都一個樣，他就沒任何優勢了。
“六哥。”
羅林擠到他邊上。
此人全名黎六。
以前是丐幫的重要成員，來過蓮花巷乞討，所以羅林認得他。
現在大伙全在想辦法求生，哪還有啥丐幫，幫眾不是跑路就是加入了其余幫派。
丐幫早就在蒲河縣消失了。
包括黎六。
黎六見到他，馬上哈腰：“哎喲可別，林哥，有事兒您招呼，能幫我一定幫。”
羅林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
鼠有鼠道。
黎六對他的態度以前可不是這樣，估計聽說了蓮花巷的事，所以態度變化頗大。
他壓低聲音。
“六哥，我最近忙，沒怎么來碼頭，這邊現在啥情況？”
“嗨，還能咋，梧州那邊官船每天來一隊，大伙有活干餓不死，但也拿不到太多好處。”
黎六沒敢細說，但羅林知道咋回事。
發下的物資全被回收了。
不過和幫只是石扒皮的黑手套，那些東西最終還是落入了石扒皮的口袋。
羅林又問：“咱們的官船呢？”
“別提了，三四天一艘，越來越少了，船票也越來越貴，現在一百兩買不到，你得跟那邊有關系！”
黎六指了指上方。
一百兩買不到？
羅林恍惚一陣，然后明白了。
“魔化”的事肯定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眼下船票已經不是以前的價錢。
甚至。
局勢也不是以前的局勢。
坐船出去就一定安全？
未必。
三角私塾。
還是得走這條路。
羅林回想著剛才跟夫子的談話，心底判斷夫子至少不是邪派那邊的人。
比起黃深之流，夫子鐵定更值得信任。
即便要付出代價，那也相對值得。
“再等十來天，去找夫子展露實力，然后想辦法住進私塾。”
羅林心里做下決定。
幫忙開門、掃地這種活，璇姐也能做！
他回過神。
“謝謝六哥，哎，掙錢難啊。”
“嗨，您有實力，怎么都能混口飯吃掙到錢，像我們這類人才難。”
黎六擺了擺手。
“實力有啥用？還不是掙不到錢，而且我才習武沒多久，也就一股子傻力氣。”
羅林搖頭嘆息。
黎六眼珠子一轉，湊過來低聲說：“林哥，我知道一個跑腿的活，有興趣聊聊？”
嗯？
羅林心中一動，點頭：“這邊等不到活干，我正打算去其余地方碰碰運氣。”
“一起？”
黎六點了點頭，然后跟著往外走。
過了橋，他帶著進了巷子。
羅林悄然握緊拳頭。
要是這邊有埋伏，他能第一時間發勁反殺。
黎六瞧了瞧外邊，然后低聲說：“林哥，我聽人說了，您現在習得一身好武藝，連跛子黑都不是你對手。”
“劉黑是米教殺的，跟我沒關系。”
羅林淡淡說道。
黎六嘿嘿一笑，連忙稱是，然后壓低聲音說：“林哥，不管是誰殺的，我有個買賣可以介紹給您這樣有實力的人。”
“你？我？”
“不不，您誤會了，我幫人聯絡，就幫忙跑個腿。”
黎六嘿嘿一笑。
羅林沉吟片刻，問：“什么買賣？”
“殺和幫幾個巡邏小鬼。”
黎六低聲道。
羅林聽后扭頭就走，道：“我沒聽見，你今天也沒見過我。”
黎六連忙拉住他。
“別急啊林哥，聽小弟說完，那邊人會一起幫忙，而且我聯絡了其余人，不是你單槍匹馬。”
黎六低聲道：“林哥，實話跟您說，拉您是臨時起意，但事兒成了的話有十五兩！”
十五兩？
羅林內心震驚。
這可不是小數目。
原來練武后，還能有這樣的生意。
他心思活泛起來。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若能搭上線倒也不錯……
“我要不答應，你是不是還得派人來殺我？”
羅林語氣充滿不放心。
黎六連忙搖頭：“哪能啊，買賣不成仁義在，這次不成還有下次，我黎六最佩服您這樣的高手！”
隨后，他問道：“這種生意很多嗎？”
“多，其實以前我們丐幫就干這個，但以前只是在幫派之間的事里幫忙聯系，現在業務就廣多了。”
黎六也不隱瞞，但也沒說太多，只是簡單提及。
羅林暗忖片刻，道：“這次總共多少人？”
“算上您，我聯絡了六個，而他們潛伏進來兩位高手，總共八位，八個對六個，優勢在咱們。”
黎六比著手勢。
碼頭夜晚巡察一般是六人小隊——
一個隊長帶五位打手。
論人數確實他們這邊優勢，但生死廝殺不是比數據，戰斗意志、實力都會影響結果。
他們八人是烏合之眾……
但和幫的巡邏隊也不算什么正規軍。
自己只要不動用魔化，再不濟也能跑，有人追就像之前那樣動用魔化的“厚皮”反殺。
若成了一次，之后指不準還能接到新的活——
無疑，現下黎六他們的業務已經從乞討，變成了搜集消息的中介。
成了一次，自己就相當于接上了頭。
這活好像能干！
不過他還有顧慮。
羅林反問：“我怎么知道干了后，你們不會出賣我或者以此要挾？”
“我們做過很多生意，接下來還要繼續做下去，絕不會做這種賠的勾當。”
黎六說道。
他話中還有另一重意思——
這類事不是頭一回。
世道早就亂了，沒人在乎他人的生死真相。
羅林權衡之后，問道：“什么時候？酬金怎么給？”
“明晚二更時，在碼頭的河道口那邊聚頭埋伏，等和幫巡邏隊過來就一起下手，酬金聚頭時拿。”
黎六低聲說道。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說：“林哥，咱們的活講究隱蔽，您應該知道吧？”
黎六這是擔心羅林年輕，不懂道上做事兒的規矩，暴露了自身。
“明白。”
大伙是臨時聚頭殺人，自然要換一身行頭。
羅林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