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前幾天，佘愿發生日邀請函給紀穎，渴望破冰。

紀穎一如既往像一塊冰疙瘩，捂不熱。

佘愿泄氣，卻沒放棄。

既然看清自己的心意，那不爭取一下就放棄太慫。

清明節當天，下午六點過，日落時分，佘愿坐在車中等在國大正門口。

微信上的消息，敲敲打打，刪刪減減，久久發不出一條。

想發視頻過去，又斷念。

那女人太絕情。

——紀穎，我在國大正門口，出來一下，可以嗎？

佘愿都覺得自己打的字卑微，也不知能不能得她賞臉。

果然沒過多久手機屏幕亮起，紀穎的回復跟預想的一模一樣，冷冰冰。

——有什么事微信里說吧

——清明節，天黑后不想出門

佘愿盯著她的回復，真想問一句“是不想跟我出門吧”。

忍住掉頭走人的沖動，可謂將卑微發揮到極致。

——今天我生日

他本想說“看在今天我生日的份兒上，出來見我一面，行嗎？”最終還是只發短短五個字。

對方會回什么他也能想到。

冷冰冰的四個字

——生日快樂

怕是連個標點符號或者表情都不舍得動手點一下。

但佘愿等了許久對方都沒有反應，連四個字都不愿給他。

佘愿苦笑連連。

他在奢望些什么。

正在佘愿準備驅車離開時，副駕駛的車窗被輕輕敲響。

佘愿滿是失望的眼見來人瞬間亮起。因為激動頗有些手忙腳亂地把副駕駛的車門打開，讓她進來。

紀穎想拒絕，可想到對方今天生日，還是沒堅持下去，坐進副駕駛。

“有沒有想去的地方？”佘愿情緒極高，能直觀地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他的雀躍。

紀穎的心思不在他身上，并沒注意到。

“你過生日，去你想去的地方吧。”紀穎遷就壽星本人，“但別太遠，門禁10點。”

佘愿連連點頭，表示知道。

他也才畢業兩年，規矩還記得。

……

紀穎答應佘愿出來也是考慮到他今天生日，雖不認為自己的拒絕會讓他心情有多大變化，卻還是想著別在這種日子給人家添堵為妙。

她到底是心軟。

昨晚連時難約她今早出門，她疑惑清明節好像并不適合約會，還是答應他的邀約。

她想見他。

每天都想。

紀穎想連時難對她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連時難帶她去的目的地是陵園。

得知目的地的時候，紀穎雖感驚訝但什么都沒問。

對這個男人的信任，都比對自己自身的信任要多。

“需不需要買些祭品？”紀穎在地鐵里問連時難。

他搖頭說“不必”。隨后補充一句“只想和你一起去看看他。”

一路上紀穎能感受到連時難心情低落，在陵園內他比以往更沉默寡言。

看她時會露出的笑容也消失不見，整個人又冷厲又嚴肅。

連時難此時通身散發的氣質讓紀穎不由聯想到連善恕。

他們的氣質明明有著十萬八千里的差別，但此時紀穎卻像是透過他們的軀殼窺見他們的靈魂一樣。

他們本質上如出一轍。

紀穎沒繼續想下去，只覺自己將這么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聯系到一起，怕不是腦子壞掉了。

連時難在墓碑前站立許久，一言不發，沉默一直持續到離開。

回程的路上紀穎也沒問為什么去那里，也沒問他為何心情低落，默默地跟在他身旁。

地鐵里出行的人很多，以防走散連時難自然地伸手握住紀穎的手。

紀穎并不排斥連時難的肢體接觸。

何止是不排斥，她甚至喜歡這種通過接觸，直接感受他的溫度從而得到的無限安心感。

紀穎主動回握他的大手。指節微微彎曲，堪堪扒住他手掌邊緣。

連時難低頭看女人毛茸茸的發頂，今天冷漠許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絲絲笑容。

分道揚鑣時，紀穎還是出于關心問他，“要不要我陪你？”

連時難露出笑容，“不用，回去吧”。

紀穎從他的笑中看出些勉強。

……

想起連時難今天沉悶的狀態，她決定給佘愿點好臉色。畢竟無論什么日子，讓人不痛快都不好。

尤其還是人家生日，他們的關系也沒有很僵，她何必呢。

佘愿時不時地會朝紀穎的方向投去目光，用余光看她。

紀穎只留個她一個后腦，車子從行駛開始，她就轉頭看窗外。

太陽已經落山，路燈照亮黑夜。

周遭哪里看得到什么景色，紀穎盯著黑洞洞的外面，心里想著白天的事。

佘愿識趣，沒跟她刻意找話說，生怕自己說什么，她冷冷地來一句“專心開車”。

氣氛要多尷尬。

行駛將近40分鐘，車開進了山路，經過盤山公路沒行駛多久眼前出現一個寬闊的平臺。平臺是停車場，可以走到圍欄處俯瞰燈火點點的城市建筑。回過頭向上看去一座木質結構的建筑居高臨下地建在那里。

佘愿請紀穎下車，紀穎并不想跟佘愿單獨吃飯。

她不知道佘愿對她的想法，也不關心。

只是排斥跟異性單獨相處。

所以連時難才是特別的那個，而此時的連善恕不在紀穎的異性分類里。

佘愿內心里很想與紀穎共進晚餐，畢竟浪漫的環境下他更容易表明心跡，對方也有更多因為氣氛到位從而接納他的可能性。

最終還是忍住了。

對他本就冷淡，別那般算計之下更招她反感，適得其反。

佘愿帶著紀穎走到平臺深處，整體是與停車場一體，但這塊地方是特意為觀景修建的。

有望遠鏡，有長椅。

佘愿跟紀穎隔著些距離，佘愿正面向前眺望遠方，看萬家燈火。而紀穎背對著城市的昏黃，抬頭仰望星空。

這里位置并不偏僻，離市區也并不遠，燈光十足。抬頭看去沒有浪漫的滿天繁星，只能看到幾顆等級極亮的星，其它都躲起來不見她。

佘愿在想如何開口，怎么引導話題，引入中心。

而紀穎在想下次邀連時難去天文館看星星，他會去嗎？會去吧。

紀穎是十足的行動派，恨不得馬上拿出手機給連時難發消息。

還沒行動，佘愿那與娃娃臉全然不搭的渾厚聲音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