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蘭思考半天，搖了搖頭，說道：“二夫人應該與李管家事先不認識，她在加入羅府前一直呆在南方，那時李管家已經(jīng)跟在老爺身邊多年，不應該有牽扯。”

沈玉茹遞給張小蘭一杯清水，試探道：“我看您跟二夫人關系不錯，想必平時也互相照應，這期間許是有什么誤會。”

張小蘭喝了口水，咳嗽兩聲，說道：“大宅子里是非多，別人家類似的情況我看得太多，不希望自己生活的環(huán)境也烏煙瘴氣，所以對妹妹視如己出，事事謙讓，很體諒她，幸好她也是個聰慧之人，懂分寸、知進退，所以內(nèi)院過得還算舒服，沒什么煩心事。”張小蘭嘴上說著，此刻內(nèi)心卻非常痛苦，自她年輕時與羅少龍公開交往，李管家就陪伴左右，三人同出同進，不分尊卑，不是家人勝似家人。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李管家，讓他心生怨念，竟對腹中的胎兒下手，如此殘忍。她知道羅少龍身邊沒有幾個值得信任的人，根本離不開李管家，府內(nèi)的大事小情還要依靠對方，所以她不便說出實情，又不能跟二夫人和女兒訴苦，只能等茯苓和芍藥兩個丫頭回來，再從長計議。

沈玉茹見張小蘭一陣陣發(fā)愣，不愿意再多言，便留下藥方找借口離去。沈玉茹和小翠回去后，把情況告知紀云峰，證實了他們之前的推測，羅府后宅確實比較寧靜，根本不像李管家描述的那樣，所有問題都指向了李管家，于是紀云峰讓江旭升派人盯著李管家，要求不能放過任何細節(jié)。

周五晚上，江旭升派出去的人終于傳回消息，說李管家進了符森的辦公室，雖然做了簡單的喬裝，但仍被跟蹤的人一眼認出來。而且還報告了一個情況，最近紀云峰周圍始終有暗影在監(jiān)視，懷疑也是受符森指使。

不論李管家去找符森干什么，都可以肯定，羅府內(nèi)發(fā)生的種種離奇事件，跟符森都脫不了干系，說不定李管家就是暗影成員，受指使?jié)摲诹_府內(nèi)。紀云峰想到這里，對鐵勇說道：“符森的暗影無孔不入，看來羅府內(nèi)沒有秘密，全部都在符森的掌控之中。包括咱們正在查的事，符森大概也知道的七七八八。”

鐵勇問道：“大哥，暗影也受白云生的掌控，你就那么肯定背后的人是符森嗎？”

紀云峰回答：“我不敢肯定，白云生突然邀請大家明天去看戲，恐怕這戲不好看，現(xiàn)在還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這段時間咱們跟羅府走得很近，也許會有些不好的傳言，就怕白云生被李玉成和牛義德弄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咱們有所防備。”

鐵勇嘆了口氣，道：“大哥，咱們不過想把店開到租界內(nèi)，咋就這么難？”

紀云峰嗯了一聲，道：“人往往都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別人，青幫內(nèi)各個追名逐利，很看重自己坐的那把椅子，不愿意讓出分毫的利益，在他們眼里別人都一樣，不可能存在善類，即使有也是為達某種目的偽裝。所以咱們做事要循著他們的邏輯去布局，清高不得。”

“清高？大哥，咱們的行為有些清高嗎？我的老天，這詞都是用來形容那些文人騷客的。有生之年能被人這么想，我也算沒白活一世。”

紀云峰哈哈哈大笑，很少聽到鐵勇說風涼話，于是調(diào)侃道：“明天才是真正考驗，咱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否則真鬧個有去無回，前期的鋪墊就都泡湯嘍。”

“大哥，鐵強說租界內(nèi)的分店都已經(jīng)裝修完畢，隨時可以開張，咱們要不要等局勢穩(wěn)定了再說，萬一跟白云生反目，咱們的投入可一分都拿不回來。”

紀云峰說道：“不，既然隨時可以開張，就一個時辰后開業(yè)吧。掛上試營業(yè)的牌子，其實就是正式營業(yè)，免去剪裁環(huán)節(jié)。”

鐵勇驚訝道：“啥？一個時辰后？不是你說的剪裁不單單是昭告天下，討個好彩頭，也是在跟土地公、土地婆溝通，請求他們網(wǎng)開一面，多多支持。哪個環(huán)節(jié)都可以省，就開業(yè)典禮這個環(huán)節(jié)萬萬省不得嗎？”

紀云峰拍拍鐵勇肩膀，說道：“不錯，你記得很清楚，但是除了剪裁，還有很多方式可以替代，之后我交給你，省下來的費用都回饋給客戶吧，試營業(yè)期間進店消費的顧客都有禮物，這樣不是更實惠嗎？哈哈哈。”

“不是大哥，你急什么，咱們費了這么多心血，為啥搞得偷偷摸摸呢？”

“明天咱們?nèi)タ磻颍憔兔靼琢耍蹅冞@店開得也算如履薄冰，可是不管怎樣，店鋪總算進來了，哈哈哈。記得讓懷特呆在大堂里招攬客人，日本人崇拜洋人，有他在，咱們能省去不少麻煩。”

“好的，我記得了。”

就這樣，日租界內(nèi)的才財賭莊和香艷樓悄無聲息的開業(yè)了，門前兩個門童竭力招攬客人，不一會兒功夫，店內(nèi)就人滿為患，與店外的冷清形成鮮明對比。紀云峰突如其來的決定可忙壞了沈玉茹和小翠，他們臨時叫來了工人，因為有事不能馬上到崗的只能由她們來頂替，端茶倒水忙得不亦樂乎。

沈玉茹氣憤拉著紀云峰在大堂幫忙，抱怨道：“說開張就開張，你以為就是嘴皮子動動那么簡單嗎？看看大家忙成什么樣，秋收的季節(jié)，一大半員工都在老家收割莊稼，如此大的客流，誰來應付？”

紀云峰嬉皮笑臉道：“我華峰會兄弟呀！他們各個英明神武，都接受過培訓，讓他們歷練歷練，日后也好排上用場。”

沈玉茹反駁道：“才財賭莊可以派上華峰會的人，可香艷樓怎么辦？看他們一個個歪瓜裂棗的，跟附庸風雅半點不挨邊兒，嚇跑了客人看你怎么招回頭客？”

“要不是吃不上飯小時候營養(yǎng)不良，能長成這樣嗎？非常時期湊合用用吧，憑借你們優(yōu)秀的管理，維持運營完全不成問題，要相信自己。”

沈玉茹無奈道：“要不說你是老板呢？畫大餅的能力真強，千里送鵝毛，給我弄個禮輕情意重，這么一頂漂亮的大帽子壓我頭上了，誰舍得摘？哎......干活吧！”

“這就對了嘛，要證明你自己。”

“討厭，真貧，再說小心我變卦撂挑子......”

一直忙到天亮，前臺收到的銀子裝滿幾十大筐，沈玉茹累癱在座位上，仰頭靠在椅背上打盹。紀云峰小心抽出她手里的賬冊，看著上面的數(shù)字，滿意的笑了笑，親自給沈玉茹蓋上一張?zhí)鹤樱缓蟾F勇悄悄離開店鋪，直奔戲園子。

鐵勇在邊走邊說：“大哥，讓千金大小姐干伺候人的活兒，你也真忍心。”

紀云峰回答：“這是她自己喜歡做的事，可不是誰能左右，我也就是給她搭了個舞臺。”

鐵勇說道：“心有靈犀嗎？你倆可真般配......對了，我已經(jīng)讓鐵強派人埋伏在戲院周圍，有危險咱們就摔杯子為號令。”

“還摔杯子，萬一誰不小心把杯子掉地上怎么辦？埋伏就是個心里安慰，咱倆如果真有危險，等他們進來黃花菜都涼了。這還沒看戲呢，你就已經(jīng)入戲了。”

聽到這話，鐵勇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笑嘻嘻道：“戲里都是這么演的，我感覺很酷，早就想試試，這不、這不機會就來了嘛。”

“咱們快走吧，呆會兒給鐵強一個暗號，讓他別輕舉妄動，有情況再說。”

“嗯。”

紀云峰和鐵勇最后一個來到戲院，別人都是高頭大馬、八抬大轎，只有他們倆是步行前往，氣勢上矮人一頭。守門的青幫兄弟差點沒認出來他倆，溝通半天才放行。

羅少龍見到兩人十分熱情，邀請他們坐在自己身邊。符森卻連諷帶刺道：“怎么沒叫輛黃包車，低調(diào)是好事，但可別輸了咱們青幫的顏面。”

符森沒出門前就知道紀云峰和鐵勇是步行前往，言外之意是告訴兩人平時規(guī)矩點，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符森的掌控之中。紀云峰連忙回復道：“最近費用確實緊，我們二人能省則省吧。呵呵，讓符老板見笑了。”

此刻白云生從旁邊的休息室走出來，正聽到符森和紀云峰的對話，他說道：“費用緊得連出行的錢都沒有了嗎？是不是有些夸張了？”

符森繼續(xù)加碼道：“你們的店鋪裝修了這么久還沒開張，再這么下去恐怕會入不敷出。”

大家說著紛紛落座，沒等紀云峰回答，舞臺的大幕突然拉開，戲園子的老板上臺致開場白，感謝白云生賞臉包場，祝各位老板看得盡興。

白云生小聲問符森：“第一個是什么曲目？”

符森知道白云生不是看戲的行家，坐不了多久就會離場，選看家曲目不如選個賞心悅目的，單圖個熱鬧。于是回答：“戲園子最受歡迎的曲目，西廂記。”白云生聽完果然沒反應，“嗯”了一聲便轉(zhuǎn)向羅少龍，道：“曲目都在墻上掛著，你喜歡什么直接跟老板提。”

羅少龍是個粗人，性情爽快，只喜歡聽評書，看不來咿咿呀呀的京戲，因此點頭笑笑回復：“西廂記挺好、挺好。”

鐵勇實在看不下去，對紀云峰耳語道：“青幫頭目聚在一起看西廂記，我都不忍心抬眼往臺上瞧。我看如坐針氈的不是咱們倆，他們幾個好像更難受。”紀云峰差點笑出聲來，不自在的咳嗽了兩聲，小聲回復：“這你就不懂了，鐵漢也柔情，難得和平的場面，應該享受。”

服務生將果盤和糕點端上桌，熱騰騰的茶水斟滿了大家眼前的杯子。羅少龍似乎想起了什么，問白云生：“老大，森島中尉怎么沒來？”

符森搶答道：“應該改口叫森島少佐了，哈哈哈，拖咱們的福，他已經(jīng)升官，公務纏身，邀請函我發(fā)了，他說忙完就來。”

紀云峰像沒事人一樣，悠閑的剝著花生皮，邊吃邊品嘗茶水。鐵勇早上沒來的急吃飯，拿起小點心就往嘴里塞，還不忘跟著戲曲的節(jié)奏搖頭晃腦的打節(jié)拍。符森挑釁道：“您二位倒是悠哉，不用組織也不用操心，坐這就吃上了，可比我們會享受。”

紀云峰回答：“剛才臺上不是說了嗎，咱們白老板包了場，不多吃些恐有浪費，我們可不能辜負了白老板的一片心意。”

白云生哈哈哈大笑，道：“大家高興就好，多吃、多喝，想要什么盡管提。”

紀云峰聽出符森憋著壞，總想用語言把自己往墻角上逼，預計更狠的在后面，于是先入為主道：“符老板剛才提到了店鋪裝修的事，我正式跟大家報備一聲，才財賭莊和香艷樓已經(jīng)試營業(yè)，我不敢辜負白老板的期望，希望盡早為青幫出一份力。這陣子不眠不休忙開業(yè)的事，很久沒這樣享受，感謝白幫主的邀請。”

符森本想質(zhì)問紀云峰近期在忙什么，引出幫羅老板查案的事，讓白云生提高警惕，打三人個措手不及，可他沒想到紀云峰棋高一招，竟然能在倉促間開業(yè)，他非常不甘心，于是質(zhì)疑道：“試營業(yè)？什么意思，沒有開業(yè)剪彩嗎？我的消息向來不會錯，你說的是否為真還需要考證。”

白云生對符森十分了解，他這是話里有話，因此微皺眉頭，問符森：“什么意思？開不開業(yè)的有什么關系？店鋪已經(jīng)裝修好，剪彩是遲早的事。”

符森回答：“最近我見兩位紀老板很忙，店鋪是別人在幫忙裝修，以為開業(yè)遙遙無期，沒想到已經(jīng)試營業(yè)，搞得那么神秘，偷偷摸摸的，連我的暗影都沒探查到，呵呵呵，這樣的試營業(yè)還怎么招攬客人呢？”

鐵勇猝不及防的大笑，嚇了大家一跳，他說道：“符老板質(zhì)疑的是，自從我倆做了四大金剛，感覺有點飄，過去店鋪裝修都是我們親自上，每天搞得比工人還累，就是干活的命，現(xiàn)在總算有借口脫離出來，當把老板，只是動動嘴指揮指揮。結(jié)果昨天顧客人滿為患，根本忙不過來，我倆這沒做幾天的老板又被抓回去當小工，足足伺候顧客一晚上，徹夜未合眼，何其狼狽。符老板您說說，要是正式剪裁開業(yè)得什么光景，我倆干脆回去當小工，別做大老板嘍。”

羅少龍聽得哈哈哈大笑，道：“我們在租界的生意也不少，但客流量一般，試營業(yè)就有這般盛況，說得我都想去看看。”

白云生符合道：“一會兒咱們都去走走，哈哈哈，看看盈利情況。”

鐵勇成功將話題轉(zhuǎn)向生意興隆，如果有青幫高層光顧，店鋪日后的生意會更上一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