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粥一經問世，就成為京城朱門大戶追捧的焦點。
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可是深受肉粥之苦，每日三碗填入肚中，舉辦酒席宴會的興致便淡了不少，連吟詩作賦都感覺缺了幾分恬淡的氣息。
如此算來，方粥的價格雖然昂貴，但也是必要的生活用品。更何況很快中書省又推出了周卡、月卡和季卡，折扣幅度更大，讓人不由得心動。
馮進賢以中書令之尊，親自操辦此事，第一日便進賬紋銀三萬七千兩，面向豪紳推出的強化措施下達后，更是猛增到八萬余兩。
副作用就是技能施放的時間大大增加。
之前馮進賢只要說一句“天下皆餓”便了事，現在就要根據交錢人員的名單，變成“天下皆餓，然京城東角樓巷張朝峰、張穆、張也、張在、張群、張廣，京城西順城橋下王鋒、王欽、王鈞，京城十字街處…………等人除外。”
每天購買服務的客戶足足有近千人，而且還在飛速增加，僅名單就要念上半個時辰。
馮進賢倒是樂在其中。
君臣每日獨對半個時辰，這可是大大的恩寵，有晉以來，還從沒有哪個大臣有這種待遇！
方粥售賣的第五日，按照姚勉的吩咐，他將消費者分門別類歸納總結，整理了一份詳盡的名單。
呈送材料的時候，殿內還有一名身著便裝的年輕士子。
“馮卿，這位便是李賀之。”姚勉簡要介紹了一下。
馮進賢親切友好地點了點頭：“果然是年輕俊杰。”
李賀之舍命攔駕的事跡轟動京城，他自然有所耳聞，如今朝廷缺少人手，以馮進賢的推斷，此人將來必然得以重用，故而提前示好。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始匯報，見姚勉擺擺手，便知趣地站在一旁，旁聽二人的對話。
只見李賀之面紅耳赤，連連推辭：“臣才疏學淺，實是不能當此重任。”
姚勉則搖頭失笑：“何必如此過謙，卿之學識，比程衛國如何？”
程衛國連字都不識幾個，又是逆賊首領，李賀之自然不敢再謙虛。
“臣雖然才薄，卻也非程逆所能比。”
“卿之品行，比程衛國如何？”
“程逆弒主背國，三歲小兒也遠勝于他，更何況于臣。”
“卿之勇毅，比程衛國又如何？”
“臣提三尺劍，孤身而行千里，以致京師，程逆擁舉國之兵，外不能保國安民，內不能節制州府，惶惶然不可終日，豈能相提并論。”
“所以，程衛國能任樞密使，你權知樞密使事自然也無不可。”姚勉作出總結陳詞。
李賀之啞口無言，可眉宇間依舊有些不知所措。
姚勉見狀，干脆將思路重新轉換：“不如這樣，你且說說看，由你任此職有何益處？”
李賀之斟酌片刻，遲疑地回道：“臣剛入京不久，與文黨程黨諸人并無瓜葛，行事無所顧忌？”
“此其一。”
“臣此前冒死攔駕，陛下特加超擢，可彰忠義之風氣。”
“此其二。”
“臣本布衣，天下十五州中才智過臣者不可計數，既見臣得蒙圣恩，則天下英雄必當欣然而來投。”
“此其三——有此三益，朕為何不用卿？”姚勉笑問。
他大概能猜到李賀之的心態，無非是望而生畏而已。
沒當過官的白身見那些朝中大員，總是會產生一種仰望的心態，覺得彼能在任上呼風喚雨，一定是有某種常人所不能及的特質，可天下最高的官莫過于皇帝，皇帝事先沒接受培訓都有干的出類拔萃的，更別說普通官員了。
多歷練一段時間，自然就可以適應。
樞密使這個職位與中書令并稱二相，佐天子執兵政，位高權重，不過現今能調用的也就只有從饑民中摘選的數千名禁軍，這些禁軍親眼見證過姚勉的奇跡，無論如何也不會背叛。
姚勉讓李賀之任樞密使，為的就是將這群烏合之眾訓練成精兵強將，他本人只參加過兩次軍訓，了不起會走正步，不比普通人高出多少，倒不如讓其他人代行。
當然，如果李賀之真的天賦異稟，將事情搞得一團糟，那也沒關系，職位都不需要撤，將其高高供起當做千金市馬骨，再另設其他機構取而代之便可。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賀之自然不再推辭。
待到他拜謝離去，馮進賢已經將自己最初的來意拋在腦后，他現在不平之氣郁結胸口，必須要抒發出來。
“陛下，李賀之之事，臣覺得不妥！”
官員升遷，一定要像他這樣，從州縣到部堂，一步一個腳印，才行的穩當。
如此越級提拔，不是在走文思寧當初的老路上了嗎？萬萬不可！
而且，他馮進賢可是圣上的肱骨之臣，李賀之是什么檔次，怎么能和他并稱二相？
懷著這樣的決心，馮進賢昂首挺胸，正要秉公直言，卻赫然發現姚勉手里拿著一疊書信。
最上面的那封，前寫“中書令足下”，后書“賤弟進賢叩頭”，正是他于先帝大殮當日火速派人送去的投誠信件。
汗水瞬間將馮進賢澆的通透，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水中撈出，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干的。
“是說權知樞密使事的任命嗎？”姚勉好奇地問道，“馮卿以為有什么問題么？”
馮進賢抹了一把額頭，聲音猶如被掐住喉嚨的鵪鶉，尖利而又急促。
“有，有的。”
“但講無妨。”
“權，權知樞密使事不，不妥，程逆伏誅，樞密使之位既已空缺，何必權之……”
“哦？卿意如何？”
“臣以為，不如就讓李賀之任樞密使一職。”馮進賢苦澀地說。
“馮卿果然高風亮節！”姚勉非常滿意，“既是如此，詔書就由你來擬寫吧，對了，順便再擬一道旨意，朕要給你加開府儀同三司。”
開府儀同三司，也就是可以得到與三公一樣的儀衛、待遇，可以用自己的名義設置幕府與幕僚部屬，是晉朝對大臣最高的恩賜。
馮進賢高呼萬歲，受創的內心霎那間恢復如初。
果然，李賀之算得了什么，陛下最親愛的還得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