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肺部傳來的劇烈痛楚讓病床上的男人驟然蘇醒，他一下趴在床邊，開始了劇烈的咳嗽。

沉重的血沫不斷從口鼻落灑在地面之上，直這么咳嗽好一番后，他才回過神來，也算是被這咳嗽醒了醒腦子。

“這里是？”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看見詹姆斯主教的那個瞬間。

隨后，他支起身子來，恍恍惚惚的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這是一個不過十來方的小房間，周圍滿是石壁，周遭有著亮堂堂的煤氣壁燈，照耀著屋子。

“像個墳一樣。”曼登看著墻角上的雙邊石線，那看起來像是安息教堂的建筑風格。

再一低頭，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過，簡單的灰衫灰褲，倒是像個病人。

與此同時，房間的大門打開。

詹姆斯主教走入房間來。

“三階的感官這么強嗎？”曼登虛弱的笑說著，他的目光在門扉上打了一眼，這門墻可不算是薄，他剛才咳嗽的聲音傳出去可傳不了多遠。

“我只是算到你會大概在這個時間蘇醒過來。”詹姆斯主教點點頭：“很高興你能在出事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我。”

“我只能想到你。”曼登聳聳肩。

“生命教會的人不能信任？”詹姆斯主教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曼登搖搖頭，避開了這個話題。

老頭呵呵一笑，也不繼續追問。

“現在是什么情況？”曼登轉而問道。

“不關心你自己嗎？”詹姆斯主教走上前來，抬起手，一縷縷灰色的氣霧從曼登的身上被吸取出來。

伴隨著灰色氣霧的消失，一種虛弱感出現在曼登身上，就如同是...抽完血后的那種感覺。

“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的情況，整個人和死了已經沒什么兩樣，你的身體已經瀕臨潰散，就像一個孩童顫顫巍巍堆積起來的積木一般。”

“我對此有預料。”曼登點點頭。

“看來你早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詹姆斯點點頭，隨后才開始回答曼登的問題。

很快，曼登也知道了后續發生的事情。

在他失去意識后，詹姆斯主教便厘清了在場的人員，并且在不久后，教會與警署的人們也相繼趕到。

生命教會，機械教會，以及瘋王的信徒。

還有，提姆家族的人。

“所以主教你現在...沒什么忙的嗎？”

“忙的？”詹姆斯主教看著他：“當然有，就是我現在在做的事情。”

“什么？”曼登踉踉蹌蹌的站起身子，為自己倒了一杯水。

床頭柜上，除了水壺與杯子外，便只有他的東西，全部都一應俱全的被擺放著。

他拿起懷表看了一眼，時間是三點零十三分鐘二十五秒。

“下午？”

詹姆斯點點頭：“你的大腦在抗拒長時間的休息。”

“時間不多了，想睡以后睡的時間多著呢。”曼登將懷表放下：“另外，你剛才說的...你現在做的事情是什么？”

“等弗爾薩·提姆來殺你。”詹姆斯主教說道，隨后又對著大門昂昂頭：“你的衣服在外面，我們的修女已經為你浣洗干凈了。”

“衣服倒是小事。”曼登點點頭，坐在床上，有些茫然無措。

“弗爾薩要殺我...”他有些恍惚的復述了一遍，似乎也不是很在乎這件事情：“看來我沒死，讓他損失慘重。“

“是的，我只能說很是巧合，要是我來早了，說不定他意識到什么，我也不一定能當面將你救下來，畢竟你知道的，殺人容易救人難。”

兩人說話的語氣就好像是在話家常一般，無所謂的聊著。

詹姆斯看著曼登有些無趣的表情，從長袍的口袋中摸出一包藍橋香煙扔給他。

“這是你愛人給你的，她說你醒來后第一時間找的肯定是這個。”

“我愛人？”曼登有些懵。

“戒指。”老頭錘著背，拉過房間中一張木椅子坐下。

曼登看了看手中已經被分開的戒指，隨后抽出一支煙來，同時搖搖頭：“朋友而已。”

“也許吧...”詹姆斯主教無所謂的攤手，顯然不是很相信這個說辭。

“你之前說的倒也沒錯，能活下來，還真是無數個巧合嚙合在了一起。”曼登點點頭：“我不知道瘋王的那個女人為什么要無差別的攻擊我們，這導致了弗爾薩只來得及讓他的那些【作品】來進行最后的收尾，給了我一絲生機。”

“她的愛人死了。”詹姆斯主教點點頭：“市政們在街道上找到了她愛人的尸體，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像是個畫家，但又像騎士...”

“好吧，我大概知道原因了。“曼登點點頭，沉默了片刻，隨后才開口道：“本來還打算把他們掛在格林鐘上...算了吧。”

“你的癖好還真的是...特別。”詹姆斯主教面色有些玩味：“死后將人掛在高處，可不是一個很能給予他們安息的做法。”

“開膛手不值得獲得安息。”曼登無所謂的說道，那是他唯一一個掛在鐘頂的人。

“看來你是有意這么做的。”

“當然。”

“好吧。”詹姆斯靠在椅子上繼續說著：“蒸汽與機械教會的兩個人也送回去了，他們身上的傷很嚴重，不過這次因為事情也涉及到了生命與豐收教會，所以想來那邊不會拒絕幫助他們治療一番，這事兒他們最擅長了。估計只需要好好休息一番，那兩個人便可以活蹦亂跳的出現。”

“我比較好奇弗爾薩的事情。”曼登點點頭，金和希娜...人家背后有背景，說實在的，在確認他們沒死之后，就不需要過多付出沒用的關心了。

“我去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消失了。”詹姆斯長舒了一口氣。

“他離開后，迅速的做了許多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將整個路段封鎖，聯系在警署之內的官員，請偽裝成為貨運馬夫的人來進行尸體的處理和轉移。”

“倒還算得上是周全。”

“是的，是的。”詹姆斯主教也認可的點點頭，隨后伸出手來，笑道：“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我沒來，以及——你真的死了。”

“所以他現在已經...跑路了？又或者被提姆家族庇護了下來。”

“跑了。”詹姆斯說道：“等我們安頓好你們的時候，他就跑了。”說著，他搖搖頭：“抱歉，這就是為什么我現在會在這里的原因。

另外，威廉姆斯·提姆已經抵達了金斯貝里，生命與豐收教會以及蒸汽與機械教會的樞機主教已經前往，準備就此事與他算一算賬。”

“他回來了？那個...所謂的教父？”

“是的，中午抵達的。”

他點點頭，將煙頭熄滅，轉而道：“麻煩你了，如果不是要看著我，你應該可以去和那個所謂的...威廉姆斯·提姆進行談判。”

詹姆斯接連擺手，完全沒有一點兒架子：“小事一樁，教會有很多優秀的年輕人可以承擔這個任務。我已經安排人跟著另外兩個教會的人去找威廉姆斯談判算賬了。

另外，很感謝你將瘋王的余孽揪出來，給了我們之前在煤氣爆炸案件中那些死亡的教士修女們一個...安息。對此，我已經向圣殿申請為你準備一個豐厚的禮品，應該明天或者后天就可以交給你。”

圣殿便是一個教會最為核心的主教堂。是地區座堂之上更高一級的存在，一般由教宗所主持，是一個教會中最為神圣的地方。

曼登詫異的看著形如枯槁的詹姆斯主教，隨后搖搖頭：“我都要死了，這些就算了吧。”

“不要拒絕，曼登。很抱歉我無法幫你改善身體上的狀況。但這個謝禮，請不要拒絕，你可以帶到墳墓里面去，它可以給予你死后的安息，我保證！”

曼登沉默的看著他，確認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一丁點的玩笑意味。

“死后的安頓很重要。”詹姆斯主教認真的點點頭。

片刻后，曼登才不得已苦笑著點點頭：“你們教會...想得挺周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