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柳姑跟幾名修士激斗正酣。

泥水混合著血漿，還有劍氣與佛光紛飛，沒有人會注意到一顆從泥漿里伸出來的蛇首。

趁此空擋，江凡伸長了蛇信，在周遭細嗅了一番。

循著有如實質的腐臭，他很快鎖定了柳姑埋藏濁紅佛珠的地方，然后悄無聲息游了過去。

早在柳姑將佛珠散落各處之時，江凡就嗅到了她身周氣息的異樣。

“柳姑似乎并不能操控梵音！”

她施法之時，雖然妖氣沖天，血光濃郁，但無論是血厲還是苦煞，都只是在周圍洶涌不止，但絲毫沒有接觸柳姑的身軀。

此外，柳姑運功時祭出的妖力斷斷續續，每一股都是脫手而出，似乎不愿與散發出濃烈紅光的佛珠多做接觸。

這番動作在仙門修士瞧來或許不算顯眼。

但是江凡運轉萬毒真經，用蛇信細細感知澤中毒性變化，卻看得萬分真切。

對自身法術避之不及，這絕不是施術之人該有的狀態。

而且柳姑在玉磯山時出手狠辣，萬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她此前給了幾名修士撤離的機會，顯然是操控佛珠還未得心應手，不太情愿死戰到底。

由此可見，柳姑不過是懂得激起梵音的方法，且有佛珠護身，但遠遠談不上已經駕馭了荒澤中這股怨氣沖天的力量。

這也正是江凡區區煉靈修為，就敢插手這場斗法的主要原因。

雙方僵持不下，柳姑雖占據優勢，但也只是以法力優勢，慢慢消耗著七星陣的威能。

因此，他并不需要對任何一方動手，只要徹底攪亂局勢，讓那梵音失控即可。

“富貴險中求，為了仙品毒物，拼了！”

深吸一口氣后，江凡張開蛇口，噴吐出一股紫黑色霧氣，包裹住了離他最近的那枚濁紅佛珠。

此番，他并沒有選擇煉化佛珠上的煞毒，破壞柳姑激發的重重佛音，而是運轉起了催化毒物的法門！

萬毒真經能遙遙發現荒澤中的仙品毒物，可見在控御毒物之道神妙無比。

既然佛珠之中飽含血毒和煞毒，這催化之法自然也能發揮效用。

被紫黑霧氣浸染，佛珠上的紅光閃了一閃，隨即化作了格外怨毒的污黑紅色。

下一刻，周遭風云突變。

只見原本循環噴涌的肉芝孢子和血肉驟然轉向，齊齊涌向了江凡眼前的這枚佛珠。

那佛珠仿佛置身漩渦中心，長鯨吸水一般吞噬著這些毒性穢物。

也多虧荒澤之中毒物血水遍布。

否則，此番強行催化一枚金丹境佛門修士異變的法寶，不消片刻江凡就會被抽成一具干尸。

但饒是有這源源不絕的穢物供佛珠吸取，他僅僅維持催化之法，就感覺妖力每過兩息便會下降一成。

咔……

咔咔……

數息過后，幾聲輕響傳來。

不知發生了什么的柳姑愕然扭頭，臉上有濃濃驚駭。

在江凡妖力透支之前，那枚濁紅佛珠總算吸飽了血污，珠子上撐出道道裂痕。

“該死……”

感受到周遭亂成一團，似乎有什么嗜血的魔頭即將現世，柳姑心神大亂，甚至都沒發現撐著一絲力氣悄悄游開的江凡。

如江凡所想，她并不能全然駕馭這濁紅佛珠和肉禪梵音。

剛才為了盡快絞殺幾名修士，柳姑已經將梵音激化到了自己能夠控制的極限程度。

現下一枚佛珠不知為何突然爆起，激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兇煞毒性，整片荒澤霎時陷入了難以抑制的震動中。

一切發生的太快，她壓根來不及收回妖力。

在柳姑和半空中幾名修士半是疑惑，半是驚懼的目光中。

那枚吸收了不知多少穢物，已然化作漆黑的佛珠晃了一晃，隨即爆裂開來。

砰——！

玉石炸裂的清脆聲響過后。

以碎裂的濁紅佛珠為核心，周遭百十丈內的天色都暗了下來。

緊接著。

荒澤中能讓人血脈逆行，肉身畸變的肉禪梵音反倒停了下來。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道蒼涼又縹緲的輕嘆悠悠響起:

“阿彌陀佛……”

這道嘆息并不激烈，聲音也非震耳欲聾，甚至有幾分慈悲和溫和的意味。

但聽聞此聲，江凡只覺腦海中如遭重擊，隨即蒙上了一層灰塵。

若不是萬毒真經立刻煉化起了有如實質的煞毒，他很有可能會就此沉淪，陷入無盡虛妄之中。

“煉化肉禪梵音，修為增長50點，「苦煞」毒性增長，目前為弱毒性?！?

“煉化肉禪梵音，修為增長40點……”

……

…………

片刻過后，江凡晃了晃腦袋，從軟泥地里爬了出來。

在那道梵音嘆息過后，他的修為一陣猛漲，已然突破煉靈七重。

只是現下荒野中仍舊如被黑天籠罩，肉芝不斷綻放又化為齏粉，種種異象連綿不絕，江凡一時半刻沒心思去管修為上的小小進階。

感知了一道身軀和神魂都無異樣，他悄然松了口氣，隨即扭動蛇軀環視四周。

入目所及，一片肅靜。

此時此刻，澤中其他人都神色呆滯，木然站在河灘上，似陷入了夢境之中。

而且，他們在幻覺中看到的場景仿佛還不盡相同。

幾名修士有的驚恐，有的憤慨，齊劍雪與那胖和尚甚至已經泣不成聲。

看那樣子，他們恐怕正在夢里砍殺著仇敵，或是跟至親之人重逢，總之一時半會兒是難以回過神來了。

此外，連同柳姑在內，所有人的腳邊都長出了朵朵肉芝。

深陷幻境之時，縷縷血絲從他們軀體中抽離而出，滋養著這些雨后春筍般瘋長的兇物。

唯有不曾被苦煞毒性影響的江凡，還能看清周遭到底是個什么光景。

“這……！”

當江凡的目光轉向剛才佛珠炸裂，他的眼中也浮現出了明顯的震驚之色。

只見一片混沌猩紅之間，淡淡的佛光如明月高懸。

一位慈眉善目，但法相莊嚴的老僧人端坐其中，喃喃自語。

只是他神情悲愴，不斷轉動著手中繩線斷裂，數目也不齊全的佛珠。

看著這位突然出現的僧人，江凡還沒來得及猜想他的身份，便率先聞到了一股極為濃郁的腐朽和腥臭氣息。

蛇信的嗅覺乃是蛇族本能。

幾乎不需要動腦思考，他立刻就確定了一件事:

這老僧人的身體，就是那仙品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