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皇帝整個人僵在那里，打吧，真有些下不去手。
畢竟這孩子剛救活自己共過患難的結發妻子，若是讓馬皇后知道自己打了她的小福星，非跟自己急不可。
不打吧，沒法跟大臣們交代。
特別是那些文官，一個個嘴皮子賊溜，說起理來一套一套的，每次都要從三皇五帝扯到秦王漢武，煩都被他們煩死了。
就在朱元璋進退兩難之際，趴著的朱允熥突然“嗚哇”一聲大哭起來。
他能感覺到朱老頭今天并不是真想打自己，否則高舉的鞋子不可能一直不落下來，老頭在等大臣們給他遞梯子呢。
可是現場那么多人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勸的，連自己親舅公永昌侯藍玉都不作聲，朱允熥對這些人非常失望。
既然沒有人給朱老頭遞梯子，他只能自己創造梯子，現在唯一的利器就是哭。
果然，他一哭，朱元璋就坡下驢，順勢放下鞋子，沒好氣道，“豎子，在朝堂門口強買強賣還有臉哭？”
朱允熥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開始哭訴，“嗚嗚嗚，皇爺爺，孫兒冤枉啊，孫兒并沒有強賣呀。”
“孫兒剛才已經跟各位大臣解釋清楚了，皇祖母的病剛好些，讓他們洗手是為了防止再有人把病毒傳進宮里呀。”
這豎子竟然還敢狡辯，朱元璋怒道，“皇祖母的病跟你強賣藥皂有什么關系？”
“嗚嗚嗚，三個月前孫兒和大哥莫名其妙染上天花，前不久皇祖母也得了同樣的病。”
“可是孫兒和大哥以及皇祖母都沒有離開過皇宮，好好的怎么可能染上這種病呢，一定是有人從外面把病毒帶進來。”
“孫兒覺得最有可能把病毒帶進來的應該就是每天來上朝的大臣們。”
眾大臣一聽都急了，直接否認三連，“我們不是，我們沒有，殿下你不興瞎說的啊！”
朱允熥沒搭理他們，自顧自繼續哭訴。
“當然，大臣們并不是故意把病毒帶進來，所以孫兒才用咱老朱家祖傳的密方制了藥皂讓他們進來之前先洗手消毒，以免再有人染上那種病。”
“孫兒其實很想免費提供給大家用，可是孫兒沒錢啊，這些藥皂的材料錢都是借的，不找使用的人要點，讓我跟誰要去？”
“孫兒本想跟皇爺爺要，可是朝廷馬上要出征云南，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孫兒怎么開得了這個口啊？”
聽到朱允熥這番話，眾大臣在底下開始竊竊私語。
聽皇孫話中的意思，好像還挺為大明著想的，可是你也不能拿大臣們的錢來慷老朱家的慨啊。
不過皇長孫和皇后娘娘突然得天花確實蹊蹺，也確實可能是有人從外面把病毒帶進來。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熊孩子讓大家買藥皂洗手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可茹太素仍舊不依不饒，“陛下，臣以為殿下這話說得毫無根據，不過是為高價賣藥皂找理由罷了。”
朱允熥趁機從朱元璋大腿上溜下來，雙手掐著小腰斜睨著茹老頭。
“你若是不信，可以到金陵周邊去調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人得天花啊。”
天花是傳染病，馬皇后和朱雄英甚至自己都得了，朱允熥相信外面一定已經有天花病例，所以不怕他們去調查。
他這話倒是讓朱元璋想起自己之前讓太醫院院使梁漢升去試用朱允熥給馬皇后用的那個方子，只是不知道找到病例沒有。
他招手把毛驤叫到跟前，吩咐他去找梁漢升打聽一下，倘若找到病例試藥就帶過來，沒有就算了。
不久，梁漢升跟著毛驤一起進來，到朱元璋面前行了一禮。
“啟稟陛下，最近臣確實在金陵附近發現多例天花患者，臣已經用上回陛下賜的方子給病人服用。”
“效果怎么樣？”
“九成患者用了那個方子之后，病情都有所好轉，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七成痊愈了。”
朱元璋聞言大喜，這樣一來，不但證明朱允熥賣藥皂給大臣的合理性，同時也證明自家孫子治好馬皇后不是瞎貓碰到死耗子。
這讓他瞬間就有了底氣，回頭掃了大臣們一眼。
“你們聽到了沒有，外面確實有天花，不得不防，咱孫兒讓你們買藥皂洗手也是為你們著想，此事就議到這吧。”
偏偏茹太素是個喜歡較真的主兒，仍然不肯罷休。
“陛下，即使賣藥皂是合理的，賣五百文錢一塊也太貴了吧，簡直是獅子大開口啊。”
文官們都有同感，紛紛附和，“茹部堂言之有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皇孫做得著實過分了，賣五文錢還差不多。”
朱元璋回頭看向朱允熥，心說你小子就不能賣便宜點嗎，五百文連咱都不得不承認確實貴了，怎么幫你說話。
朱允熥小眉頭一皺，似乎比大臣們更不高興，“你們怎么能豬八戒倒打一耙？”
眾人一臉茫然，顯然沒聽明白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朱允熥這才想起這些人還沒看過《西游記》，不知道豬八戒是誰，于是換了一種說法，“你們這些人就如同百家姓去掉趙。”
這又是什么鬼，大臣們仍然呆呆看著他，不知道皇孫好好的為什么突然背百家姓。
“蠢材，蠢材，你們不會背百家姓嗎？”
“誰不會背了，趙錢孫李……”
“把趙字去掉呢？”
“錢……”
茹太素孫字還沒說出口就被朱允熥打斷，“你這不正確演繹了什么叫開口就是錢嗎？”
“你……。”
文官們終于恍然大悟，方才被氣糊涂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合著這小豎子在拐著彎罵自己眼里只有錢呢。
眾人又羞又惱，“明明是你獅子大開口借機斂財，怎么反倒說我們開口就是錢，你才是那什么豬八戒倒打一耙好不好。”
茹太素怒氣沖沖向朱元璋告狀，“陛下，都說三歲看老，這皇孫實在無禮，倘若現在不管，等將來長大再管就來不及了。”
朱元璋內心其實覺得自己孫子為了避免天花病毒通過大臣傳進宮里，專門做藥皂賣給大臣們這事干得不錯。
只是直接攔住上朝的大臣們強賣而且賣那么貴確實不怎么合適，而且大臣們的面子也要給，于是朱元璋少有地開始做和事佬。
“乖孫兒，要不咱賣便宜點？”
“皇爺爺，不是孫兒不愿意便宜賣，實在是替各位臣工著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