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課。班主任腦后那稀少的頭發里有一小撮頭發很牛拜的聳立著,向一根旗桿。估計他是早上起來就沒梳過。

“考試的經驗，相信大家從小學一直考到現在，再笨也應該考明白了。不管大考小考，要把所有的題盡可能作完。你要是空著呀——就肯定——沒分兒！”班主任在講這句話的最后幾個字的時候，聲音拉得很長，眼睛是閉著的，好像在剛才那句話是杯酒，他被自己的話陶醉了。

“今天下午第二節課我就去領試卷！”班主任拖長了聲音忽然變得語重心長了，“這次考試比較難我也知道。你們中間考的不好的，只要努了力，努了力就情有可原。”而說到這兒更是踩了一腳急剎一樣，聲音充滿了危脅，“而那有些人的試卷卻空著不作的。就要給我小心一點兒！”

班主任從開始上這節課就沒看過念小樓一眼。但偏偏念小樓從頭到尾的都知道在說自己。班主任在講臺上接著BB，“考試的分數高不高，也還不是問題。對考試的態度才是最嚴重的問題。”他忽然提高音量說，“這次考試誰拖了我們班的后腿。特別是那些空著題不做的。分數出來了，別怪我算賬！！”說到這時班主任頭頂的那撮毛在擅，連臉上的橫肉都在擅。

腸子自覺考的不好，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的說，“我這次可能沒及格。”他說話的時候怕班主任聽到，所以聲音壓得極低，讓人聽了有一種古怪的滄桑感。

念小樓有一句沒一句的小聲跟他說，“也沒什么，估計全班不及格的人占多數。這考題就不是人做的。”

“但是我有不少題空著的。老師說了半天，搞不好說的就是我啊！”他臉上寫滿了憂郁的表情說道，“你不知道，我最近常常發現老胡在看我……我猜他在想整我……不知道這次是全找事兒還是抽一兩個典型的代表一下。”

“你確定他是想整你——？”念小樓最后的那個字拖的略長，意有所指。腸子卻沒聽懂，他一臉愁苦的說，“肯定的，你沒發現，他這節課雖然沒有看我，但是我覺得，他正在暗暗的向我坐的這個方向發力……”他的聲音幽幽的向個怨婦。

“連這你都感覺到了……”念小樓覺得腸子說的就向人家電視里的氣功大師，胡中治在臺上發功，他在臺下接到了。旁邊的人還感覺不到。

念小樓正在慢慢的悄悄的把一個羊眼釘按著擰到桌子的木紋里，一邊安慰說，“他是想抽個典型的代表一下了，你別擔心……”念小樓其實是在說他自己。班主任在說誰，他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就向你連著被一個人拌倒了兩次，第三次你不用特異功能也會預感這小子要陰你了……

但腸子卻對這種事兒很不放心……

下課后腸子立即到處打聽，誰的卷子空了多少。到上課的時候來跟念小樓說話的時候，他已經有點兒洋洋得意了，“全班最少有一半后面三題空著的。”接著他壓低聲音說，“聽說隔壁班的甄杰最后一題還題了首詩。”

念小樓有些無聊的看著外面，那窗臺下面還有些雪沒化完。嘴里不咸不淡的說，“跟你說了，他就是抽一典型出來教育大家……”

第三節課下后班主任去領試卷了，腸子堅決的去打探消息了。

臨上課的時候腸子回來了。居然十分的興奮，他偷聽到的結果是全年級的數學老師都正在校長辦公室里。腸子說，“我溜墻邊兒的時候，只聽到里面的校長正在大發雷震說考得太差了丟學校的臉什么的。考試的卷子現在還正被扣在校長辦公室呢。”

念小樓正在把剛剛擰進桌子里的羊眼釘再一圈圈的擰出來，一邊說，“校長就是想拍那個什么主任的馬屁。那死B出那么難的題。考不好不是正常的很嗎？我要不是變態我都不會做……”

他最近在路上撿到了這個羊眼釘，無聊的時候就在桌子上擰進去還擰出來。用念小樓的話說已經擰出感情來了。

他最后這句話，腸子其實沒聽懂。要聽懂了一瞪眼問，為什么你是變態你才會做呢？念小樓估計也會無語。按念小樓自己的估計這次考試自己有把握的題目分數加起來應該不會低的。雖然他也有幾分忐忑，不過沒有腸子那么擔心。

他偷眼看著腸子焦急到恐懼到處拉難友的臉，心里想，要是腸子發現我考得很好的話會不知道會是什么反應？

第四節課是物理老頭兒的。上課鈴響，全班起立，正在說老師好的時候，班主任就夾著一大摞試卷來了。他跟物理老頭出去在門外吱吱吱了一會兒。

老頭從講臺上拿著自己的棕色老本子講義走了。

老胡一直等到物理老頭走遠了，才一本正經的踱著四方步進來了。

所有的人都緊張了。

氛圍非常的壓抑——而念小樓甚至發現連胡中治頭上的那撮最堅強的毛也趴下去了。

班主任一直沒有說話……但是他到現在為止皺著眉的向念小樓的方向看過最少三回，念小樓覺得他似乎已經有些壓不住火兒想發飆了。

念小樓猜測班主任應還不知道自己的分數，要不然他應該不會這個反應的……？

沉默……

一片寂靜……

班主任把試卷交給方楠木讓他發下去，之后一句話沒有說。試卷向卜告一樣一張一張發下去，伴著學生們緊張的表情。

而班主任則不時的出去到教室外面看兩眼好像在等人。

腸子一直在觀察別的同學收到試卷時的表情。他的卷已經發下來了，打了五十六分。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分數，用他自己的話說，反正沒救了。他一邊看那些收到試卷的學生的表情一邊小聲的猜他們的分數。

——對他來說考的差的人越多他越有安全感。

念小樓對他的嘀咕充耳不聞。因為有班干部在發試卷。所以不能再擰羊眼釘了。他只能把下巴擱在桌子上發愣。

試卷很快就發完了。

“念小樓，念小樓……”腸子低聲叫他，一邊仔細的看著教室里的學生們。

“我發現了一個現象。”

“什么？”

“咱們班有六個人沒有收到試卷。”腸子的眼睛一邊興奮的在教室里掃，“有方楠木，有林靜晨……另外還有四個學習好的，一共是六個人。”

前排的兩個學生也回過來頭來小聲說，“是的，我也看出來了。有六個人沒發試卷。”

“……”念小樓對他們的觀察力很無語……

“你覺得這幾個人為什么沒有發卷子？”腸子回頭看著念小樓小聲問。

“不知道。”

腸子啟發念小樓說，“這幾個人的學習平時就很好。你覺得老師為什么沒發他們的試卷？”

“……不知道”

“你猜猜。”腸子一直笑著期待的看著念小樓。

幾秒鐘后腸子忽然不笑了，兩眼發直的看著念小樓愣了三秒問，“你的卷子呢？發下來了嗎？”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