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瑤”的臉上一點痛苦的表情都沒有，她從容的撿起了地上的諾基亞，朝著余符招了招手。
“領地，解除。”
于是刺耳的防空警報又一次響徹在了青藤上空，大片的白霧從四面八方涌來，瞬間就吞沒了一切。
與此同時，青藤大學外圍。
數十輛屬于巨神工業的裝甲車已經將青藤大學完全圍了起來，上百名武裝人員嚴陣以待。
原本的青藤大學已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地皮跟孤零零的圍墻。
在由幾輛步戰車組成的第二防線內，幾輛指揮車組成了臨時指揮部。
“孫瑤還沒消息嗎？”
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面色焦急，巴掌一下一下的砸在桌子上，大聲怒斥著周圍的巨神中層。
“你們知道她是誰么？為什么分派任務之前不做好調查？就算不調查任務，你們不會調查人？”
“我們查過了，沒有任何結果，所以才...”
一名帶著眼鏡的中層被人推了出來，唯唯諾諾地解釋著，一臉背鍋的苦相。
“蠢貨！沒有任何結果就是一種結果！查不到說明她比你想的還他媽的有背景！”
男人幾乎要氣瘋了，四處尋找著能夠舉起來摔碎的東西。
但可惜這輛野戰標準的指揮車里，幾乎一切設備都是被固定的，根本沒什么東西是能拿來撒氣的。
“蠢貨！蠢貨！蠢貨！”
“趙主任！有反應了！”
原本空蕩蕩的青藤地皮上，沒來由的起了一陣大霧，隨后有建筑物逐漸在霧氣中凸顯出了形狀。
“好好好！抓緊聯系孫瑤，要是她出了什么事，那位怪罪下來，誰來背鍋？”
“趙主任！青藤里...有三個高輻射信號...一個是底層協議，一個是惡魔黏土，但第三個...我們識別不出來...”
被稱為趙主任的中年人一把拉開了坐在顯示器前的底層人員，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隨后死死地盯著屏幕。
每個實體都有著專屬于自己的輻射波動特征，這也是巨神賴以識別和鎖定不同實體的主要手段之一。
但現在，屏幕上卻出現了三個閃爍的紅點。
其中兩個已經經過了識別跟比對，確認是理事會的全知之書記錄過的底層協議跟惡魔黏土。
但第三個紅點的輻射波動卻是完全陌生的。
“理事會的資料庫查過了嗎？”
“查過了，也沒有記錄...”
“怪事...難道是剛從亞空間出來的？”
趙主任摸著自己幾乎快要禿頂的腦袋，嘖嘖稱奇。
“能不能判斷出大致的強度？”
“大概..是T0級。”
趙主任撓頭的手忽然一頓，隨后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你們見過，和人一樣的實體么？我是說，就是人的那種..”
此言一出，指揮車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有些實體確實存在自己的意識，甚至在外觀上都無限接近于人，但真正和人一模一樣的，迄今為止都沒出現過。
趙主任指著剛剛恢復信號的監視器畫面，指著霧氣中那個模糊的背影。
“這玩意是人？還是實體？”
霧氣內，余符已經將地上的黏土小人小心翼翼的捧在了手上，生怕自己捏壞了。
而男人也已經拿起了諾基亞，朝著余符招了招手。
“有件事，我是騙你的哦。”
“孫瑤”的臉忽然像是融化了一樣，五官開始流動，隨后變成了一張男人的臉。
“那根本就不是宋陽的黏土小人。”
說著，男人揚了揚手里盛裝著血液樣本的塑料試管，上面分明寫著宋陽的名字。
“那個小人不是宋陽的，鬼知道是哪個倒霉蛋的。從看見你們的臉，到你識破我，那么短的時間我去哪準備。”
男人將手里的血液樣本倒在了手里的黏土上，黏土馬上就分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黏土小人。
“這個才是宋陽的，抱歉哦，本來想找你的。但我是按姓氏首字母排的順序，S比Y靠前，你朋友比較倒霉。”
咻——
又是一聲子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剛剛開槍的射手還在憑著記憶里的位置朝著白霧里的男人開槍，而命中率也可想而知。
子彈擦著男人的頭皮飛了過去，隨后被無邊無際的白霧所吞沒。
男人不慌不忙，單手調整著自己五官的位置。
“提示你一下，契合度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上，就可以同化實體的部分特質了。也就是說我的身體現在可以變成黏土。”
男人的神情有些賣弄，他單手捏著屬于宋陽的黏土小人，高高舉過頭頂。
“小朋友，這個世界遠比你想象的更殘酷。”
“別！我求你！”
余符大吼著，但也無法阻止引力將黏土小人拉向大地。
“余符...”余符轉過頭，宋陽就站在他身后，他也看到了余符看到的那一幕。
“為什么是我...我已經很努力了...”宋陽紅著眼睛，喃喃說道。
余符大張著嘴巴，但也說不出半個字，只有顫抖。
“爸...我做的夠好了嗎？姐..我...”
余符眼睜睜看著宋陽的后半句話被硬生生摁回喉嚨，因為他的腦袋已經縮進了胸腔，身體也隨之垮了下去。
啪嘰。
黏土小人就此落地，摔成了一灘軟泥。
而余符眼里的宋陽，也就此坍塌。
余符愣楞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在他的腦袋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就此崩斷了。
“底層協議加載中...”
“序列號正確...”
“歡迎回來，2號管理員余符先生。”
余符賭對了，底層協議根本就不是那部諾基亞，那只是一個載體。
真正的底層協議，是一個程序，一個能在任何東西上運行起來的程序，其中也包括人的大腦。
莫名的信息流在余符腦海中一一浮現，但他對此毫無反應。
他只想弄死眼前這個家伙，哪怕同歸于盡。
這是余符最樸實的價值觀，誰想弄死他，他就弄死誰。就算自己什么都不是，就算什么都沒有，余符也照樣跟他干到底。
哪怕余符弱的就像是個螞蟻，那他這只螞蟻在臨死前也要咬上對方一口。
余符面無表情地轉過身，看著男人越發模糊的背影，喃喃念叨著：
“血壓，五百倍。”
逐漸走遠的男人忽然停住了腳步，驚訝的轉過臉看著余符。
“你怎么能...”
他的臉因為劇烈升高的血壓而變得紫紅，皮膚下的毛細血管因為無法承受如此大的血壓而逐個爆開。
“一千倍。”
余符咳出了血，視野變得有些模糊，聽力也幾乎要消失了。
下地獄吧，我跟你一起去，然后再殺你一次，余符想著。
只要能讓他用最凄慘的死狀死在自己面前，什么代價都無所謂的。
“啪！”
男人的眼球爆開了，他整個人看起來腫大了一圈。他似乎還想問問為什么，但張開嘴，鮮血就涌了出來。
“兩千。”
余符的視野完全暗淡了，他只能模糊的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還跪在自己面前。
“五千。”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響動，有些溫熱的東西濺在了余符臉上。
余符笑了，但從胃里涌出來的鮮血倒灌進了氣管，嗆得他咳嗽不止。
他已經完全看不見了，身體機能衰弱到幾乎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只要一陣風就能讓他搖搖晃晃的身體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夠了。”
被炸掉了半個左臂的孫瑤出現了，她接住了即將摔倒的余符。
“宋陽...宋陽呢..”
余符憑著本能轉頭，他想再看看自己的朋友。
孫瑤用僅有的一只手捂住了余符的眼睛，像懷抱孩子的母親一樣輕柔的勸說著：
“別動了，你現在像個冒血的破麻袋。”
余符艱難地撥開了孫瑤的手，呆呆望著天。
白霧已經散了，天前所未有的藍，陽光像以往一樣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