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冷了許久，第一場雪終是下了。

族地中人來人往，準備著正祭，十分熱鬧。

徐家祭典分為三種，一是小祭，一些節日，或者重要人物的死亡，大壽，突破，高升之類，都可視情況開啟宗祠，溝通祖靈，進行小祭。

徐青海雖說是主脈，按理來說，還不至于開啟小祭。

但這種非自然死亡，妥妥的針對整個徐家，自然就是例外，要受到重視。

第二種，就是正祭了，每年新年一次。

第三種，則是大祭，五年才有一次。

看上去很肅穆，很隆重，好似大祭就有大事發生，其實就是傳統，沒啥意思，召集族人聚個會，為祖靈提供些力量而已。

隨著時間流逝，時代發展，這種祭典的作用必然會越來越小，家族對個人的約束力也將越來越低。

但想徹底消失，卻是不可能。

畢竟不是普通世界，存在著種種不可思議之偉力。

沒有家族凝聚力，沒有祖靈庇佑，必然更容易被人欺負。

所謂柿子先挑軟的捏，沒有背景的獨狼，就是那種軟柿子。

年前三日，徐家內庫，人務所。

“慶爺，聽說新培養了一批丫鬟，可有好苗子？”

一嬉皮笑臉的年輕人急匆匆趕來，神色間滿是諂媚。

辦公室內，一位族老正在訓話，見此立即冷下臉來，滿臉不愉。

他七十來歲模樣，須發灰白，面容清瘦，雙眼深凹，拄著拐杖，身子卻挺的筆直。

鷹視狼顧之間，透著一股掩不住的陰狠兇煞，令人不由心生寒意。

室內一批管事皆是側目，這徐庭輝，當真是放蕩不羈，在慶爺面前都敢如此，果沒個正行，令人生厭。

只是身為家主幼子，平日里所受寵愛多些，就是放肆了，也不好多說什么。

“你從哪得來的消息？”

徐義慶橫眼過去。

“慶爺，動靜這般大，族內但凡靈通些的，豈能不知？”

年輕人笑著，相貌也是清俊，但這不正經的神色，卻平白降低水準。

“哼，你既也知道是新培養的，又哪會有好苗子？

不用點時間培養篩選，任誰來也休想打她們的主意。”

他深知這年輕人秉性，根本沒打算與其掰扯糾纏，直接就堵住了借口。

“哎，話不要這樣說嘛。”

徐庭輝擺擺手，眼神火熱：

“一些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誰會對她們感興趣？

我只是得了消息，知道現在您手上有個叫小嬋的妹子，相當不錯，是特意直接從教坊司購來的。

聽說以前還是一位縣尊之女，知書識禮，鐘靈毓秀。

放在其父未出事之前，便是與我徐家聯姻都夠格了。”

徐義慶略有詫異：

“這你也知道？”

“哈哈，這算不得什么。”

說是這樣說，可徐庭輝臉上盡是得意。

“您也知道，我徐庭輝在外別的不多，就是朋友多！

朋友一多，這消息，自然就靈通了。”

“哼，狐朋狗友，盡會廝混！”

徐義慶臉色一黑，忍不住又冷哼一次，眼神中帶著怒氣不爭的失望。

“此女你就別想了，年紀輕輕的，盡不干正事。

之前族里分發下來給你的那個侍女，肚子被你搞大也就算了，怎還賣了出去？

還好被人截了下來，不然我徐家臉都被你丟盡了！

春柳論姿色身段，哪點差了？

更何況還懷了你的孩子，你竟忍心將她賣了？

當我徐家主脈的血脈，能隨意丟舍不成？！”

越往后說，徐義慶便越止不住怒火，聲音漸大起來。

這實在愚蠢，賣寶貴的貼身侍女，不僅令人看出秉性，更是差點失去一個種子。

徐家主脈的血脈，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簡單。

非主脈之人，血脈將不斷褪去力量潛能。

而主脈之人，每次溝通祖靈，對自身血脈都是一種純化。

血脈越純粹強大，對未來就越有好處，潛能將得到增強。

就是流失出去，沒法再度純化，這種子一代，也有不錯天資。

被這么一噴，徐庭輝頓時笑不出來了，直感失面，臉色也不怎么好看起來。

他不耐煩的癟嘴，低聲道：

“我何等尊貴，一個侍女罷了，想賣自然就賣了，誰能想到她懷了我的種。

該死，不是已經吩咐過喝避子湯嗎，怎沒得用？”

說著，他臉色就兇惡起來。

“莫非是故意如此，想借此要挾我不成？”

在眾多人面前，徐庭輝甚至都懶得掩飾一二，毫無羞愧之意。

眾多管事收回目光，面面相覷，隨后視線聚焦，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進入一種失神狀態，仿若根本沒聽見徐庭輝在說什么一樣。

徐義慶幾欲噴火，怒目圓睜，須發皆張。

徐庭輝卻是不停，根本不怕：

“慶爺，我也知道，無非就是族內還沒有培養好新人，為了補給小坤一個侍女，這才特意去教坊司購來小嬋。

但小坤才多大啊，用不著，根本用不著。

再說了，我是他的長輩，小坤作為晚輩，您說，是不是該讓讓我這個做小叔的？”

“滾！”

徐義慶再也忍不住了，怒喝一聲，音浪翻滾，形成實質性的沖擊波，肉眼可見！

“哎呦...”

徐庭輝倒飛出去，臉上皮肉都泛起了波紋。

哪怕后面有幾個小廝慌忙接住，作著肉墊緩沖，也痛呼出聲。

不過見徐義慶真惱火了，也不敢再多說什么，爬起身來就跑路。

徐義慶胸膛起伏不定，好懸一會才緩過來，喚來一位管事：

“立即將賀嬋送去小坤那里，這事不定，那混小子絕不會消停。”

“是！”

管事應聲一禮，當即退了出去。

然而不久后剛到地方，就見一嬉皮笑臉的男子帶著幾個小廝堵著門，正在等候。

其中一小廝氣喘吁吁，大汗淋漓。

管事眉頭一挑，暗道不妙。

看這樣子，徐庭輝肯定是留了一手。

真是個有心人，可惜了，偏偏不用到正途上。

“放心，里面的婆子答應了，記錄，憑證，都已經搞定。”

徐庭輝嬉笑著往管事手中塞了兩張大鈔。

“程管事，就看你的了。”

程管事僅是猶豫了下，便悄然將手攏入袖中。

“等著。”

有時候，他人隨意一個決定，便影響到某些人的一生。

但這又如何呢？

盡管賀嬋本身的價值要比兩百塊珍貴的多，可落到手里的，才是真的！

兩百塊，放在這個時代，購買力已經足夠強悍了。

他只不過是一個管事，賀嬋又給不了他好處。

既如此，那關他屁事？

人活久了，心里的某種東西，總會殘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