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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為愛入局

第二天一早,秦蓁被許肆拉起來洗漱,她面無表情地坐在鏡子前,看著一頭睡的糟亂的頭發。

她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直到小少爺拿著梳子開始給她梳發。

她睡意頓無。

窺向鏡中的兩個人,她看見身后的人極小心的動作著。

青絲覆手。

少年垂眸。

狐貍迷心。

……

二人收拾好,便前去吃早飯。

一踏進去,秦蓁就看見秦松和夏念桉坐在那。

夏念桉向她看過來。

秦蓁笑了笑。

一瞬間,夏念桉的心悸全然解開。

再看秦松,他的目光永遠都是夏念桉。

是啊,只要有夏念桉在的地方,秦松的目光不會分給別人。

秦蓁和許肆落座。

屋外的林稚帶著白鯨年進來,許肆注意到林稚的手上戴了一串鈴鐺。

他記得第一次見這個小孩的時候,他是沒有這個東西的。

鈴鐺叮叮作響,夏念桉含笑地看向林稚,打趣道,“稚兒想吃桂花糕了嗎?”

林稚點點頭。

夏念桉作勢起身,“我去給你買。”

可她剛起身,就被秦松按了下去,許肆捕捉到了夏念桉臉上那一瞬間得逞的微笑。

“夫人吃飯,我去買。”言罷,秦松起身離開。

許肆的眉頭緊鎖。

他再次看向那個鈴鐺。

直到秦蓁將他的早飯推到他面前,他才收回思緒。

再將目光投向秦蓁時,小狐貍只顧著進食。

或許是察覺到了許肆的不安,秦蓁藏在桌底的手偷偷拍了拍許肆的大腿,示意他寬心。

許肆低低笑了一下,便也開始吃飯。

夏念桉卻始終不動筷。

五個人的早餐進行到一半,屋外傳來一陣鈴鐺聲。

許肆的眼皮開始跳。

鈴鐺聲越來越近。

秦蓁很煩地起身,將門哐地關上了。

鈴鐺聲停。

秦蓁落座,再次安撫許肆,“別擔心,沒事的。”

話音剛落,鈴鐺聲繼續響。

秦蓁繼續吃飯。

鈴鐺聲最后還是隨著來人進入了他們所在的地方。

那人走了進來。

只見,來人薄唇,高鼻,濃眉,星眸。

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如星耀耀眼的眸子,卻又如鷹一般尖銳,眼神里透出的是輕而易見的野心。

絕美的唇形,以及恰到好處的鼻梁上的一顆痣,都襯的那雙眸子不似凡間物。

他俯視著這三人,如同一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許肆受不了他打量的目光,抬頭與他對視,男子卻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因為他的到來,夏念桉和許肆早已住筷了,還在動筷的唯有秦蓁一人。

男子將目光投向秦蓁,只見她若無其事地繼續動作。

一臉的妖孽相。

男子暗暗想著。

他輕輕叩了叩桌子,秦蓁卻還在吃。

這時,夏念桉叫停了秦蓁。

秦蓁不爽地抬起頭,與來者對視,她挑眉,“怎么你餓了?我吃飯香著你了?”

秦蓁本著直覺,她不喜歡這個人,盡管他有著不同于燕京男兒的俊美容顏,秦蓁也對他無感。

“秦蓁?”男子淡淡出聲。

青衣女子毫不畏懼來者居高臨下的氣勢,她將筷子往桌上一扔,右手揩過嘴角,然后以主人的語氣道,“你爹。”

來者有些難堪地看著她。

此人一身青衣,莫名與秦蓁相配。偏偏二者的氣氛不對頭。

許肆的眼皮跳了跳,他抬起眼,尖銳地打量著眼前的人。

男子勾唇,“夏姨,我來拿東西。”

夏念桉起身,欲拽著那男子離開了。

那男子卻道,“若你是我爹,那你絕對活不過今晚。”

言罷,他隨夏念桉離開。

……

“娘,他是誰?”秦蓁問。

許肆也異常靈敏地豎著耳朵聽。

“趙潯。”夏念桉有些不愿意地開口。

秦蓁無所謂地聳聳肩,而許肆卻在心里面將這個名字念上了幾遍。

他看向趙潯離開的地方。

好像很熟悉,在哪里見過的樣子。

五個人又重新開始吃飯。

秦松回來時,林稚已經不見了。

堂堂大燕首輔手里面卻拿著桂花糕,他看向夏念桉,女人還像年輕時一般狡黠地歪頭一笑。

秦松也搖頭笑了笑。

他又被夏念桉玩了。

“夫人還真是一點沒變。”秦松走上前,挑了一塊桂花糕嘗,“還不錯,夫人要試試么?”

夏念桉也伸手從秦松手中挑了一塊放到自己的嘴里,“你也一點都沒變。”

始終是這么傻的。

二人相識一笑。

眾人都沒將趙潯的到來當回事。

只有許肆在琢磨這個趙潯究竟是誰。

秦蓁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在狀態,她蹭蹭許肆,“阿肆,我們什么時候回燕京?”

許肆的心再次懸著,她想回燕京?回燕京做什么?被朝廷壓著和親嗎?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那怎么辦?總不可能將她一輩子都藏起來……

“阿慕還沒有見過自己的娘。”秦蓁淡淡道。

她太懂事了,她自己明明處于這么岌岌可危的地位,卻還要考慮別人。

秦蓁看向許肆,“阿肆你有在聽嗎?”

許肆點頭。

“看你爹什么時候愿意帶你娘回去吧……”他將選擇權丟給了不知情的秦松。

……

又過了一個無夢的夜。

早上起來。

頤蘭傳來了換帝的消息。

頤蘭二皇子篡位,手刃父兄,還將先皇的頭砍下來懸在城樓之上,供萬人欣賞。

夏念桉手心出汗了。

她看向秦松和秦蓁。

該來的總會來的。

罪人怎么可以去享受愛情與親情?

秦松察覺到她的不安,“夫人想回燕京么?我尚且有護你的能力。”

秦蓁也捕捉到他們的談話,附和著,“阿娘要回去看看阿慕嗎?”

“是啊,阿慕也很想你。”秦松道。

只有許肆一人出聲反駁道,“不可!”

秦松與秦蓁回頭看向他,前者率先開口,“為何不可?”

許肆看了看秦蓁,沉默了半天。

“首輔這邊談?”許肆擺明了是要和秦松單獨談談。

秦松也只得跟他過去。

“你想說什么?”秦松有些生氣地問。

許肆幾近祈求道,“她不能回去,她一回去就會被圣上逼著去和親……”

沒承想秦松卻是笑了笑。

“傻孩子,燕京傳來密信,因頤蘭換新帝,政權不穩,和親之事延緩。”秦松將密信掏出來給許肆看。

許肆看完,欣喜之余仍有擔心,“可信嗎?”

“頤蘭使者已因為這事連夜回去了。”秦松說。

“所以還回燕京嗎?”秦松問許肆。

許肆點點頭,“回啊!怎么不回!”

一連六個人在路上突然遇襲。

“秦松,你仇人怎么這么多?你想害死我嗎?我偏安一隅的目的不是為了今日陪你死在這!”夏念桉對著秦松怒吼道。

“你們要殺的人是秦松,與我無關,我姓夏,不姓秦。”夏念桉對著那些黑衣人說,她轉身利落,拂袖準備離開,卻被那些黑衣人逼了回去。

后來秦松全程將夏念桉護在身后。可就在秦松快中劍的那一瞬間,夏念桉都忘記是先邁步子還是先出聲的了。

“阿松!讓開!”待秦松再回神的時候,劍已然刺穿了夏念桉的身體,鮮血沾染了她愛的紫色,兩滴晶瑩的淚落入泥土,轉瞬不見,黑衣人再將劍抽出,夏念桉順勢強忍著痛轉身,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跑啊!”

阿松,跑啊,跑得越遠越好。

她背對著他,她不見他對著那一攤鮮紅的落魄,他不見她強忍淚水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直到夏念桉再也站不住,她往下跌,秦松順勢將她接過,“你怎么還不走……”

“念桉,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你……”再無人可知,在朝堂上最善玩弄權術的秦首輔竟無措地抱著那一具殘軀。

“你知道的,我沒想過與你再見。”夏念桉忍痛道。

她捂著傷口,眼里含著淚,“秦松,我欠你的,我拿我這條命還給你了…而你欠我的,這一輩子都別想還…”

她含著淚,嘴角努力上揚,她伸手往上探,好遺憾,真的好遺憾,我們明明還沒有好好相處……可是沒用了,來不及了。

秦松,我好愛你。

我真的好愛你…真的…

可是夏念桉眼里的淚再也止不住,她沾滿鮮血的手怎么去碰他?她收回手,卻又被秦松反握住,秦松將她的手放在他臉上,夏念桉的眼淚徹底洶涌。

“對不起…”夏念桉看向那些黑衣人,嗯,她又一次算計了秦松。

“我早就知道了。”秦松掉下一滴淚。

從黑衣人出現開始,夏念桉莫名其妙的話就讓秦松確定了之前的疑惑,但他還是甘愿入局。

夏念桉意料之中地笑了笑,“聰明反被聰明誤啊,你怎么不長記性呢?”

秦松也無奈地笑了笑。

他早就知道夏念桉要殺他了,從她支開自己開始,她就在部署著一切。

他甘愿赴死,為了幫夏念桉實現計劃,他還主動提出去燕京。

可他高估了夏念桉的心機,也低估了夏念桉對他的愛。

她竟會在關鍵時刻以自己的命換他的命。

“別離開我,好不好……”秦松以幾近虔誠的姿態乞求道。

夏念桉卻扯出一個笑容,她將手抽回來,“秦松,我要你,永永遠遠生生世世都忘不了我,我要你…”她抓住他胸前的衣裳,拼命向上攀,卻痛不欲生,“永遠記住我…”

可是夏念桉永不認輸,她忍痛向上攀,“我要你永遠記住你欠我的,我要你永永遠遠都活在我的陰霾中!”

她撐著他的肩膀,和他對視,“我要你永遠虧欠我……”

可是她說的這些話分明都只匯出了一句——不要忘記我。

秦松知道,夏念桉生來驕傲,她不會向任何人乞討,所以她的乞求也只說的像詛咒一樣。

他再次將她擁入懷中。

不要忘了我。

不要愛上別人。

好嗎?

所有的乞求都變成了秦松耳邊夏念桉忍痛的呼吸聲。

好遺憾,真的好遺憾,都還沒好好和你說一句話。

“阿松,你再不欠我一個擁抱……”夏念桉在他耳邊道。

思緒驟然被拉回二十多年前,大雨之下,秦松看著被罰跪的夏念桉,他將傘偏向她,自己的大半身子卻暴露在雨下。

他替她說情,夏念桉卻不領情,秦松搖頭,有些無奈道,“夏家女,多驕蠻。”

后來他要走時,夏念桉卻突然追上來,“還會回來嗎?”

秦松背對著她,“此去經年,不知何時歸期,忘了我吧。”

夏念桉卻猛地抱住他,“秦松,你若是走了,我保證,我會忘了你。”

“嗯。”

“我還會嫁給別人。”

“嗯。”

“我還會……”

再也沒有“嗯”了,秦松掰開了她的手,他始終沒有回頭看她一眼,走的很決絕。

愣在原地的夏念桉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她看著自己被掰開的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去追他,卻因為跪的久了,步履不穩,跌坐在臺階下,她沖著駛去的馬車吼道,“秦松,你欠我一個擁抱!”

只是這句話,夏念桉不知道他聽沒聽到。

后來夏念桉三年臥病。

直到秦松回京,上門提親。

……

漸漸的,夏念桉的呼吸聲越來越弱,她一定很痛苦吧,慢慢的接近死亡。

輕輕的,夏念桉偏過頭,蜻蜓點水般吻在了他的耳垂上。

“小心點。”她提醒道。

是啊,夏念桉才不會做無用功,她的身死也只會帶來和秦松死了一樣的結果。

她真的活得好累。

她背負著莫大的使命,卻偏偏愛上了一個永遠不該愛的人。

她繼續趴在他的肩上,呼吸越來越弱,淡淡飄來了一句“好嗎?”

秦松險些沒聽到。

這是夏念桉唯一一次乞求,竟是以這樣的方式。

年少時,他好奇她的乞求是什么樣,他渴望她的乞求,可若這乞求是這般,不如愿也罷。

可惜就是如愿了…

原來不是所有的愿望都實現了就會高興的。

秦松將命殞的夏念桉抱在懷里,他看了看殺完敵的秦蓁和許肆。

他看見,秦蓁偎在許肆的懷里……

好遺憾,你至死都沒有見過阿慕。

他抱著夏念桉的尸體,向著城南走去。

這京都世俗困了你這么久,倒不如讓你安于你樂的所在。

秦松的步子很穩,他眼里還浸著淚水,眼角泛紅。

“可是夫人,我早就忘不了你了。”

明明知道夏念桉是想殺他,也知道夏念桉自己身死也只是為了達到目的,秦松卻一點都不恨她。

盡管夏念桉在用這次相逢編制一場大網。

他還是義無反顧的入局。

后來他守著她的尸體,一夜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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