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玄的目光幽深莫測，仿佛能夠越過千萬年的時光，看到前世今生的種種。

迎上普玄看過來的目光，夏容與陡然間心中一悸。

普玄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蘊藏了百年的神秘星河，在這一刻被驟然點亮。

普玄看了看謝姜，又看了看夏容與，突然面色變了變，收回目光閉上眼。

看清普玄面上的痛苦神色，夏容與不禁皺起了眉，但礙于謝姜在場沒有多問。

繼而心念微動，他和謝侯之間？

謝姜覺得這和尚古里古怪的，方才看她的眼神分外詭異，好像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

這和尚的眼睛也格外不同尋常，火眼金睛似的亮起了一道金光。

謝姜被那目光盯住的瞬間心中陡然一凜，那道目光好似天降神兵利器一般，能在瞬間穿透她這具肉體凡胎直擊靈魂。

莫不是遇見得道高僧了？看出來她不是這世上的人？謝姜暗暗冷笑不以為意。

看出來又如何？難不成還想給她超度超度，讓她早登極樂？

這大和尚要是不知死活，她就送他上西天。

只是大和尚看她的眼神古里古怪也就罷了，為什么還在她和夏容與之間來回穿梭？搞得好像她跟夏容與之間有什么羈絆一樣。

本來還想通過大和尚神色找尋答案，誰知大和尚像是窺破天機受到懲罰似的，很快便收回視線死死的閉上了眼睛。

盡管夏容與心中驚詫，面上卻不露聲色，態度溫和對謝姜介紹，“這位是普玄大師。”

謝姜點點頭，也沒問這大和尚為何見了她這般反應，問了也沒用，夏容與和這和尚肯定不會對她說真話。

普玄仍舊泥塑似的坐在那，謝姜瞅了兩眼便收回目光。

“汪汪——”

謝姜看著又跑來她腳邊的狗子，難怪覺得似曾相識，算上這次已經是第三次遇見了。

“我說怎么這么眼熟，原來是三殿下家的小寶，它是叫小寶沒錯吧？”

“見過謝侯。”沉禪上前行禮，“是叫小寶。”

謝姜蹲下來，在它身上擼了幾把，對上它那雙狗眼，“是不是長膘了？”

沉禪沒有回答，因為謝侯不是在問他。

狗子好像聽懂了似的，瞪著狗眼沖謝姜哼哼。

謝姜揉揉它的肚皮，“胖得我都認不出來了，你一天吃幾頓啊？”狗子一點也不怕生，任由謝姜在它身上搓。

沉禪笑著道：“小祖宗最近胃口越來越好，吃得是有點多，殿下就帶小祖宗出來走走。”

謝姜這才想起狗主人，握住兩只狗腿跟夏容與道：“無意打擾殿下和大師，要不你們繼續下棋？只當我是透明的就行，我看看風景一會兒就走。”

夏容與點點頭，“謝侯請自便。”

謝姜沒有往兩人跟前湊，擼了會兒狗就起身出去了，扶著圍欄眺望秋日山景。

至于她一個大活人在這里，究竟會不會影響夏容與和普玄，并不在謝姜考慮的范圍內。

她辛苦爬上來只為登高望遠，哪有轉身就走的道理？這塔上又沒寫這倆人的名字。

謝姜只當其余人不存在，泰然自在的憑欄而立。

抬眼望見立在凜凜秋風在的背影，只覺得格外單薄孤傲，夏容與收回目光看向對面的普玄。

普玄面上痛苦之色散去，良久才緩緩睜開眼，眸中升起一層血色薄霧。

夏容與驚了一下，“你的眼……”

普玄搖頭，“不要緊。”

夏容與想問他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卻見普玄抬頭朝謝姜的方向看過去。

謝姜望著連綿的山脈，眼下還能賞一賞蕭殺秋景，待過些時日多刮幾趟秋風，只怕就剩滿目荒蕪了。

謝姜扶著厚重的木質圍欄，慢悠悠踱了幾步換了個方向，底下便是古樹掩映的南昭寺。

距離南昭寺不遠處，另有兩處寺廟坐落其中，規模都比南昭寺小。

謝姜見沉禪就在旁邊，便順嘴問了一句，沉禪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是珈藍寺和福寧寺。”

謝姜突然想起什么，轉身往塔內看了一眼，“普玄大師在哪處修行？”

大和尚不知何時活過來了，背對著她看不出任何異樣。

沉禪道：“南昭寺。”

狗子在謝姜腳步轉來轉去，謝姜沒理睬它，它便不停扒拉謝姜的褲腿。

謝姜以為它也想看風景，奈何狗眼看什么都低，就彎腰將狗子抱了起來。

狗子在謝姜懷里頓時安分了，迎著撲面而來的冷風遠眺。

謝姜嫌它沉，抱了會兒就將它放下來，可能沒看夠，狗子繼續圍著她扒褲腿。

沉禪唯恐小寶惹惱謝姜，忙上前將小寶抱起來，奈何小寶并不買賬，掙扎著從沉禪懷里跳下，鍥而不舍扒謝姜褲腿。

沉禪硬著頭皮解釋，“小寶格外喜歡謝侯……”

任憑沉禪如何威逼利誘，狗子始終無動于衷，扒拉謝姜褲腿不可自拔。

謝姜揚起眉頭，兩手拽緊自己褲腰帶，低頭看著狗子。

“你要是再扯那我可就松手了，我這褲腰帶扯下來容易，但卻不上什么人都系得上的，除非你家殿下親自來系。”

沉禪眼珠子瞪得溜圓，謝侯這話是什么意思？

沉禪抬頭看了眼，就見謝侯不怒反笑，似乎在鼓舞小寶，拽褲腰帶的手都松了。

兜頭吹來的凜冽寒風，都擋不住沉禪額角的冷汗，他跪在地上去拽小寶，聽聽謝侯話說得多么無恥！咱不能這么坑殿下啊！

謝姜站在風頭上，并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夏容與自然什么都聽到了，手上棋子差點拈不住，當下喚了一聲。

“小寶。”

夏容與并未全信有關于她的那些流言，但這一刻，忽然非常理解黔國公和永信侯的擔心。

狗子聞聲松開謝姜的褲腿，拔腿朝夏容與奔了過來。

夏容與看著它，抬手摸摸它的頭，“怎么這么調皮，謝侯是來游玩的，不要過去打攪。”

說罷抬頭對外面的謝姜表示歉意。

謝姜笑意盎然，“我閑著也是閑著，不打攪。”

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歡迎你家狗子來打攪。

夏容與：“……”

看了眼他臉上的裂痕，謝姜已笑著轉過身去。

沉禪蹲在狗子面前陪它玩，順便試圖擋住它的視線，讓它忘記外面還有個……有個……

夏容與收回視線，這才發現普玄的神色，說不出的古怪。

夏容與忍不住朝謝姜看去，謝姜往旁邊走了幾步，身影被門扇擋住了大半，只能瞧見她的瘦弱肩頭。

自謝姜出現后，普玄竟然兩次流露異樣，究竟是為什么？夏容與難免有幾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