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秦淵停止了訓練，擦了擦汗，開門將伍云牟接了進來。
此刻的伍云牟已然不是之前重傷垂死的模樣，不僅精神煥發，且眼中帶著強烈的兇光。
身上的傷口已經愈合，只是眉間到右臉的位置，多了一道刀疤，像是剛添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還請秦公子收下伍某，伍某愿舍下一切，追隨秦公子誅殺燕狗！”
誅殺燕狗？
他什么時候說過？
秦淵微微一愣，連忙扶他起來，
“你先起來。”
“還請秦公子成全！”伍云牟滿臉堅毅，一副不答應他就絕不起身的樣子。
可惜秦淵并不吃這套。
前世他不是沒經歷過道德綁架的洗禮。
這種行為，表面上是在表達自己誠意，但細想之下，不就是道德綁架嗎？
既然他不喜歡起來，那就讓他跪著。
秦淵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了起來，喝了口茶解解渴，道，“你這刀疤怎么回事？”
“伍某生來英俊，恩師乃滄浪劍派掌門蘇流云，伍某在恩師手上習得一身翻云劍法，曾在江湖闖下偌大名頭，人稱白面書生劍。”
伍云牟解釋道，“我這一生，一直以自身樣貌為傲，哪怕是我大哥，都遜色于我。”
“這也一度讓我產生了爭奪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念頭，這些年，我為了爭這個名頭，請了許多先生，教我儀態禮教，還大散家財，結交了許多世家子弟，去模仿他們的行為舉止，吟風弄月。”
“我娘子方圓千里第一美人，也是因為迷戀我這張臉，才與我結為連理，我沾沾自喜，靠著這張臉，我不僅找到了妻子，還找到了靠山，我以為自己能比大哥混的還要好。”
說到這，伍云牟臉上忽然浮現痛苦之色，“我恨！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要不是我沉迷于鼓搗這張臉，不聽大哥的勸告，荒廢了手上的功夫，當時我定能帶著娘子殺出城門，又怎會讓我娘子承受如此屈辱？！”
伍云牟臉上的痛苦轉為刻骨銘心的恨意，“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這世間，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手上的劍，才是真的！”
“我伍玦伍云牟以此疤為誓，自今日起，不殺盡燕狗！誓不罷休！”說完，伍云牟對著秦淵跪下，磕了一個響頭，
“我從浮香姑娘那聽說，秦公子有意舉事，就連天龍寺都對秦公子青睞有加，所以特來投誠，還請秦公子成全！”
這浮香還真是……寶藏姑娘？
秦淵不知道浮香是怎么忽悠伍云牟的，但能把堂堂長平莊莊主之弟忽悠成這樣，也是人才！
“秦公子放心，大哥那邊，待出城后，我自會解釋清楚。”
伍云牟見秦淵沒有表示，連忙又接著說道，“伍某雖然實力不及大哥，但論劍藝，長平莊也能排上前三，若是秦公子愿收下伍某，伍某每戰必先鋒！只要伍某還在世，絕不會落下一場！”
秦淵微微沉吟，問道，“浮香姑娘沒跟你說我的情況？造反，哪有你想的這么簡單，哪怕是你大哥，也不敢把話說的這么大，我憑什么？”
“秦公子放心，伍某雖然不通經營販賣之事，但這些年也有些積蓄，浮香姑娘適才也答應在下，待秦公子應允后，便隨同她前去浮香樓，將這些年所賺之銀，通通贈予秦公子，為秦公子舉事一事，壘起門墻！”
我真是，謝謝你們……
秦淵一臉無語，“你去把浮香喊來吧。”
“公子若是不允，伍某絕不起身！”伍云牟一根筋的杵在那里，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秦淵也是發現了，這伍云牟跟牛震有的一拼。
牛震還好，只要他說的在理，會適當的聽取建議。
伍云牟卻不一樣，固執己見，旁人很難改變他的想法。
真不知道浮香是怎么說動他的。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浮香的聲音，“伍哥還不快起身，秦公子已經應允了。”
“啊？”伍云牟后知后覺的抬頭，見秦淵笑而不語，總算明白過來，“多謝秦公子成全！”
“還喊秦公子，該喊主公了。”浮香適時提醒道。
“不必，還是叫我公子吧。”秦淵可不想還沒開始，出門就被人砍了。
說實話，他總感覺今天這事有點兒戲，也有點異想天開。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也確實該想想自己今后的道路。
霧安被淮南王接管，看樣子落雁公主怕是舉不了事。
其他地方都在造反，連天龍寺這樣的佛教圣地，都勾結世家，打算占據臨安城，他為什么不行。
大不了先做好準備，偷偷囤積糧食，招攬將才嘛。
對了，還有口號。
起事最忌沒有口號，師出無名可不行！
秦淵歷史學的并不好，腦海里也只有漢高祖劉邦的白蛇……斬蛇起義。
陳勝吳廣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黃巾軍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還有朱元璋的驅逐韃虜，復我中華……
這么一想，他還真有點眉頭。
“浮香姑娘，跟我說說現今天下的局勢吧。”
浮香心頭一喜，連忙將自己準備的東西，一一列舉出來。
“燕皇昏庸無道，三征南蠻，導致民不聊生……三敗南蠻，屢戰屢敗，還屢敗屢戰……讓南蠻看清了燕國這座空中樓閣……”
“大燕國共有二十四洲，其中以京州為都……”
“大燕最強大三股勢力，分別是道宗，佛宗，其次才是朝廷。”
“大燕共有八大親王，寧王，宣王……現在身處鄭州的寧王已經造反，其他親王恐怕也在蠢蠢欲動，小女子不知道朝廷會作何反應。”
浮香有點口渴，秦淵連忙給她倒了一杯茶，她泯了一口，繼續說道，
“北面最強大的勢力，就是寧王，東面是宣王，南面是天璇道宗所在之地，現在還不清楚道宗會作何反應，道宗弟子遍布天下，一旦道宗下場……”
“以道宗以往的行事風格，很有可能會在各大世家門閥中，挑選一位世子，收進宗門，并推選他為道宗首徒，引軍行走……”
“道宗一旦下場，西面的佛宗肯定不會屈居人下，到時候，我們要面對的，就不是像湘西劉闖王，阮止楊振波之流，而是兩座龐然大物！”
“巫國這些年一直虎視眈眈，到處掠奪大燕的土地，表面答應求和，實際上是在借我中土的肥沃，伺機發展自己的兵馬，以此覬覦大燕整個河山。”
“要不是臨云渡一戰，兩國撕破了臉皮，恐怕燕皇還被蒙在鼓里，如今的局勢對燕國依舊不利，巫國肯定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所以……”浮香再次喝了一口茶，看向秦淵，“我才會如此焦急，逼迫秦公子盡快做出選擇。”
伍云牟聽完浮香一股腦說完這些話，頓時驚的目瞪口呆。
在他印象中的浮香，確實八面玲瓏，才學過人，應付起青樓那些公子哥，很有自己的一套，但沒人告訴他，她還懂天下大勢！
“浮香姑娘有如此才能，當初為何不投效大哥？”伍云牟十分不解。
這些年他雖然鮮少回莊，但也知道山莊在做些什么，正是急需人才的關鍵時刻，浮香這么有才華的女子，不該看不懂這一點。
為什么還會甘愿留在浮香樓，當一顆暗子？
“我……”浮香聞言，不由得沉寂了許久，最后咬了咬唇道，“奴家只是一介風塵女子，當不起伍當家的賞識。”
當然，她心里有句話沒敢說，伍云修，可是殺害她一家老小的仇人。
“所以你就篤定我會收你。”秦淵打趣道。
“不是這樣的，公子，奴家只是……”浮香忽然察覺到秦淵臉上的笑容，頓時有些惱怒，但她卻隱了下去，“秦公子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眼神。”浮香道，“我能感覺到，秦公子看我的眼神，沒有嫌棄，沒有憐憫，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的欲望，很純凈，還有點……貪心。”
秦淵莞爾一笑，“所以，現在易容術可以教我了嗎？我想跟兩位去一趟浮香樓，順便看看臨安城的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