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回家，母親已經端著碗熱粥出來，其后背濕乎乎一大片。

方行見了有些奇怪，多看了兩眼。

“行兒，屋里熱，汗出的多。”田秀看到，裝著擦了擦額頭的汗，連忙開口。

方行聽了，也沒在意。

接過碗，小口小口喝著粥。

母親坐了好一陣，濕淋淋的后背藏起來，笑著問：“行兒，累嗎？”

方行搖了搖頭，把勺子放到一邊，怕手抖被看見。

轉用雙手捧著碗，還在抖。

“娘，不累。”

母親點了點頭，心不在焉。

方行喝完粥，上了床，捂著顫抖的身子。

隔著一堵墻，母親揭開后背，血淋淋的，用布纏起來，生疼。

方行想著母親，捂著胳膊睡下。

母親想著方行，嘴角挑去睡下。

第二天，天微明。

方行剛醒就發現了身上的不對勁。

今天，他全身上下的酸痛感竟然一掃而空。

昨夜，疼的他身子動不了，睡也睡不著，折騰許久才入了眠。

放在前世，這疲累沒個三四天歇不回來。

可現在，一晚上就恢復如初，那碗湯藥還真是神奇。

方行喝完粥，推門出去。巷口一個漢子倒在地上，血已經干透了。順著巷口向遠處看，入目之處，皆是一片破敗，毫無生機。

方行心頭有些發堵。

這方世界，底層人民活得不如豬狗牛羊。

一小撮武者卻是高坐云端，享受著即使是他前世都望塵莫及的資源。

這碗湯藥就是明證。

方行攥著刀，心里變強的欲望更加熱烈。

趕著大早到了院中，方行照例抱著那顆石頭不斷抖動。

忍受不住，便放下休息一下，周而復始，不斷循環。

在此期間丁墨來了，看著方行練了許久，一言不發地離開。

至于姜齊，他已經換了地方，加入到那些大漢中，交到了新朋友。

黃昏時分，方行將那顆石頭砸到地上，正準備去打碗湯藥。

“方師弟，來喝。”

方行愕然回頭，看著胡天咧著的黃牙，喉頭有些涌動。

咕噥咕噥。

“方師弟，叫你去我屋中拿肉好多天了，怎么就不去呢。”

“莫要見外！”

方行將碗放下，用力地點了點頭。

跟著胡師兄出了院子，不少漢子已經等待多時，姜齊也在其中。

“胡師兄好！”

胡天驕傲地點了點頭。

這些都是他資助的好漢，每天都會去他家拿肉。

方行見到這一幕，心里苦笑一聲。

一大幫身著鬼頭刀制服的弟子，在這破舊的亂山城相當扎眼，不少的師兄們高高昂著頭，享受著這種感覺。

方行卻是注意到，在這隊伍中，也有些師兄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始終垂著頭。

“看到了？”

胡天突然開口，將方行的神思扯了回來。

“你看的那些師兄交的學費只夠練半年，現在已經快到期限，若還不成，就要回家去了。”胡天的聲音有些低沉，有些傷感。

方行知道，那些話有一半是對自己說的。

他，只有三個月的時間，比那些師兄還要短。

“回家去之后，當個混混，護院，沒什么前途。”

“從小打到老，哪天碰到厲害的，死在臭水溝里，大部分都這樣。”胡天喃喃自語。

方行對著胡天苦笑一聲，緊了緊破洞衣服，沒有多說什么，架著酸痛的腿繼續走著。

他沒有那么好的待遇，三個月之后，不成掃地出門，齊天上門。

他怒而拔刀，虎爺來襲，最后七竅流血。

沒什么別的結局。

但這不還有三個月嗎，方行又抬起頭，跟著胡天繼續走。

胡天見方行仍舊笑著，蒲扇般的大手叩到方行的肩膀上，貼近其耳邊：“你最后走，拿兩塊。”

方行欲言又止，他沒有拒絕的勇氣。

“胡師兄，謝謝，我以后加倍還你。”

胡天爽朗的笑了笑，拍了拍方行的肩膀，不以為意。

先前，也有許多人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只是，到最后，沒人記得。

方行，能記住嗎？

臨近傍晚，方行帶著兩條肉回到家中，切割，煮湯，暴風卷入。

點燈，舞刀，熄燈，上榻，入睡。

數日之后，姜齊因為天資突出，反而比方行這個先入門的要早些拿到經書。

方行無可奈何，繼續吃肉，打練力氣。

默默等待著機會來臨。

現在，在他胸口的石頭，已經是原先的一倍大了。

他原本瘦弱如同竹竿的身子，也變得有棱有角，逐漸壯碩起來。

方行能夠察覺到其中的變化。

往日街道上那些窺視的眼光逐漸減少。

這幾日，方行的刻苦努力不是沒被人看到眼中，除了胡師兄，丁師兄，還有其他師兄偷著接濟自己。

武院里豪族多，現在這世道只有豪族有做好人的資格。

他們看方行刻苦所以另眼相待，不少人心中已經動了招攬的心思。

只要方行一失敗，就會有邀請函上門。

至于成功，沒啥人想過。

除了方行。

他不在乎，只在乎他面前的肉。

每天拼命練著，拼命吃著。

只等著機會到來。

希望，那個經書真能提取。

又過了幾日，早間時候方行被傳喚到內院中，王老頭照例在搖椅上吃著喝著。

丟給方行一本冊子，上面就是運血藥方。

運血藥方，不能帶出武院，只能在院子里自己琢磨。

要是嫌看的時間少，可以自己抄。

抄完后的東西也得留在院子里。

方行心里有些奇怪，這運血藥方看似保管嚴密，但其實用些心總能偷摸著帶出幾本去。

王老頭，這么不上心？

不過，方行也沒空想這些了，他看著手里的冊子，心中激動。

【可提煉：運血藥方】

【品階：中（殘）】

【充能：100/100】

【本次提煉方式：夢境演練】

【提煉進度：0/100】

【狀態：可提取】

【注：本次以王師傅身軀進行提煉感悟】

運血藥方，講的都是王老頭對于掌控氣血的感悟。

破關入品，分為兩步，積血充皮，破關入品。

積血充皮講究的是氣血積累。

破關入品考驗的是氣血控制。

據王老頭所言，有那么一些天才能夠通過對氣血恐怖的控制力，來加速積血充皮的速度、

方行正是這樣想的。

只要加強對氣血的控制，在三個月內破關入品，將不再是奢望。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方行不再浪費時間，心中默念。

提取！

頃刻間，寂然無聲。

聲音，嗅覺，觸覺，視覺再度消散不見，記憶的狂潮涌向方行腦中。

天旋地轉，光線涌入眼眶。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尖細的喝罵聲。

“割了你們的卵子來宮里，連入門都做不到？”

這一嗓子直直穿過耳膜，透入腦中，讓方行忍不住一哆嗦。

抬起眸來，略一打量，方行眼中不由一亮。

那背手之人綢錦裹身，紋繡繽紛，頭戴烏紗，身披玉帶，嗓音尖細，莫不是宮中人物？

視線飄散，見這殿堂宏大寬闊，芳香十足，古典雅致，心中愈發確定，恐怕他真的在宮中！

方行忍不住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襠部。

腦中無數情景浮現，毫無感覺。

伸手一抓，空空如也。

搖椅，品茶，高人，畫面崩碎。

王師傅，王老頭，王公公！

方行愕然之時，一道長鞭已經揮到臉上。

噼啪！

鉆心入骨的疼痛從血淋淋的傷口迸發，沿著神經脈絡，撕心裂肺地傳入腦海。方行驟然間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看著那執鞭之人作勢又要再打，方行連忙收斂心思，順著王師傅腦中影像，讓氣血沿著筋脈網絡不斷運行。

“呼！”

“吸！”

方行不斷調整著呼吸。

當到一個臨界點時。

緊張，忐忑涌上心頭。

轟！

方行身軀一顫，洶涌暖流在身體內炸開。

要成了！

我要成了！

噗！

一口熱血涌到喉頭，忍不住噴了出來，染紅了方行面前的白衫。

天旋地轉，頭暈耳鳴，雙眼間一片漆黑。

“不合格，斬！”

模模糊糊的厲喝聲仿佛從天際傳來。

嗤！

橫刀一斬，方行人頭落地。

視線再度凝聚，方行睜開雙眸，心跳如擂鼓。

功法，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