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臨安城，馬車一路向西，姜灼云和狗五兒坐在一邊，辛星河坐在二人對面，車外，一名修士在趕車，路邊寬闊大道逐漸變窄，馬車沿山路而行。

一只翠藍色靈雀扇動翅膀，自半空中飛落在馬車窗沿，啾啾叫聲引起姜灼云的注意，她掀開車幔，靈雀跳上她的手指化作一片靈雀羽。

沉穩厚重的男聲從靈雀羽中溢出，“姜姑娘，冒昧問一句，你們大約多久能到，鄙人好準備答謝宴席。”

是利鋒門的傳信，聲音姜灼云還算熟悉，這件事一直是他和姜灼云在做交接，利鋒門門主趙希光，這老頭姜灼云一直看不透，說他對親生兒子上心，丟了五年才開始找。

說他不上心，又愿意出遠高于市價的報酬。

姜灼云手指捏著靈雀羽，笑道：“宴席就不必了，路上略有坎坷時間不定，晚輩到時，自當見面。”

啟程之前可沒看到趙希光這么積極，姜灼云話音剛落，對面辛星河目光轉動，狗五兒的衣擺和姜灼云的衣裙貼的極近，他搭在腿上的手輕點幾下。

收回目光對姜灼云道：“山路崎嶇，狗五兒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灼云不如坐在我身邊，留出點地方讓他躺躺。”

姜灼云這個人啊，已經有二十多年沒照顧過孩子，她依言猛地扭頭，果然見到狗五兒嘴唇發白，一臉菜色的低著頭，雙手緊緊抓住坐墊。

這孩子暈車了。姜灼云忙起身坐過去，辛星河伸手扶住她，坐在自己身邊，淡橙紗裙壓住他一點袍子，辛星河唇角微翹，等姜灼云坐定，十分正人君子的松開手。

姜灼云從芥子袋里掏出一顆藥丸遞給狗五兒道：“身體不舒服早些說，你躺下閉上眼睛會好受些，等我們到茶鋪驛站之類的地方，先停車讓你緩緩。”

“謝謝……”狗五兒吃完藥丸，縮起手腳閉上眼，臉色稍微好了一些。

顧忌車內休息的狗五兒，姜灼云刻意壓低聲音，她毫不吝嗇地夸獎辛星河，“沒想到你是這么細心的人，多虧有你注意到那孩子，不然以我大概要等他難受很久才能發現。”

“全靠我師尊教得好。”辛星河謙虛地答她，不動聲色地夸姜灼云。

“師尊她向來寵愛我們師兄妹幾人，性情修為，整個修真界能比上她的人數不足一只手掌。”

姜灼云還沒被人當面夸過，她只記得死前罵她的人很多，姜灼云收的那些徒弟看起來都不是什么好苗子，更有甚者被其他門派連拒十數次，到了她手里，皆成浮灰拂去，散發光芒的寶玉。

也因此，其他門派眼紅嫉妒之時，難免詆毀姜灼云搶人弟子，姜灼云的名聲，大概，也許，沒有辛星河說的那么好。

她干笑兩聲，厚著老臉捧場道：“名師出高徒，名師出高徒。”

姜灼云干坐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扭頭問辛星河，“既然你師尊她人緣這么好，不說別人，但論我知道的，你師尊好友沈衡見你落難，也不至于冷眼旁觀，你怎么會淪落到眠星樓？”

這個問題從見面就一直憋在心里，姜灼云實在是想不出什么理由，能解釋辛星河的處境。

她老對頭，那個腦子缺了十多根弦的男人，她上一世都能略勝幾招，更別說天賦修為在她之上的辛星河，何以讓他打得修為盡失？

辛星河眼神忽的暗淡下來，他搭在膝蓋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緊，喉頭滾了滾，半真半假地道：“因為，我師尊死了……落云山并非我一人說算，沈……沈師叔話語權要大得多，他最近不知為何，總是出言侮辱我師尊，我先和他打了一場，又遇到謝無衍，才會淪落至此。”

辛星河修煉的功法，姜灼云不說完全精通，但對其了解也還算透徹，畢竟是她教的辛星河。

退一萬步來講，沈衡和辛星河大打出手，但面對謝無衍那個腦子有病的人，辛星河也不至于輸的這么慘。

她還欲再問，馬車突然停下，車外駕車的散修高聲道：“在下高席，敢問道友為何攔住我們馬車？”

姜灼云掀開車幔，側身望向馬車外，只聽見一個陰翳的男聲慢吞吞道：“叫你車上的人下來。”

聽他的聲音，姜灼云只覺得來者不善，微微皺眉放下車幔，準備出去會他一會。她還沒站起身，辛星河捉住她的手腕，“外面的人可能是來找我尋仇。”

姜灼云拍了拍他的手背，道：“若是找你尋仇的，你更不能出去了，老實在車里看著狗五兒，我出去看看。”她順手從芥子袋里拿出纏滿白布的劍握在手中，彎腰掀開車簾。

車外陽光刺目，姜灼云微微皺眉，看清了浮在半空，腳踩黑色蓮花座，一身焦黃長袍的瘦高男人，嘴角不由一抽。

多年沒見，謝無衍的品味還是那么讓人一言難盡。

來人不是別人，是姜灼云剛才還在念叨的謝無衍，他輕蔑地撇了眼叫高席的散修，隨手一揮，靈力重重砸下來，高席臉色微變，還未來得及反抗，靈力已鉆進高席額頭，高席連呻吟都未曾發出，身體僵住隨即軟塌塌地倒了下去。

姜灼云握住劍的手緩緩收緊，仰頭望他。臉上無怒無悲，心里已經在瘋狂罵謝無衍。

他傻的嗎？一年到頭打扮的像根剝皮紫玉米，散修還這么囂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魔族頭頭。

謝無衍長了一張很反派的臉，他眼睛細長若狐，眉間是刺上去的蓮華形狀花鈿，他男生女相，臉龐十分陰柔。

謝無衍乘著蓮花緩緩下落，眼珠打量姜灼云，低沉的聲音略帶疑惑地道：“你聞起來，味道很熟悉。”

呵，當然熟悉。

他們倆打了小一百年，拳拳到肉，打完各自回去養傷。

二十多年不見，姜灼云吞下譏諷的話，冷淡地道：“閣下對每個即將被你殺的人都這么說？”

謝無衍一愣，他逼近姜灼云，“像，太像了，你很像本君的一位故人。”

故人，怕是仇人。

姜灼云手暗暗放在劍柄上，準備震開封印殺他一個措手不及，車內突然沖出一道煙藍色身影，撞開謝無衍跳下馬車跑進林中。

謝無衍幾乎是馬上認出了辛星河，他轉身追過了進去。

“……”

事情發展太快，姜灼云當機立斷從袖子里掏出一枚起死回生丹喂進高席口中，還沒等他完全睜開眼，忙安排道：“你守好狗五兒，我去去就來。”

辛星河修為盡失，可不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