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衡看清姜灼云的臉，金鈴聲緩緩停下來。

不像，眉目之間沒有半分相似，她的眼太過靈動，宛如一頭出生不久，對萬物充滿好奇的幼鹿。

他的好友眼中是淡然，看透一切，慵懶隨性的淡然。

沈衡微皺眉，眼里隱去一閃而過的失落，他對弟子道：“來人啊，送這位姑娘下山回家。“

與好友名字相同也是緣分，他不介意照拂幾分。

姜灼云道：“不勞煩仙君，看你們有要事商談，我拿到報酬自可以下山。”

但凡來的是另一位，趙希光都有周旋的余地，偏偏是最不好糊弄的沈衡。

嘔到內出血的趙希光黑著臉對齊軒揮手，齊軒走過來對姜灼云道：“請過來，我帶姑娘去取。”

這爛攤子就丟給沈衡，她拿完錢回去游山玩水了。

姜灼云控制自己嘴角不要翹的太明顯，朝沈衡他們福身告別后，跟齊軒離開。

一旁辛星河邁步追隨，沈衡冷冷地掃他一眼，“你跟過去做什么？還嫌現在不夠亂嗎，回來。”

話音剛落，隨沈衡來的修士落下劍，四五個人圍住他，不讓他再向前一步。

辛星河臉色不善地停住腳步。

“家里人來接你了，早點和他們回去，調養好身子要緊。”姜灼云背對著辛星河揮手，心里松了一口氣。

靈石要回來了，辛星河也有人照顧，他再想追過來，有沈衡在，估計也要斟酌再三再做決定。

簡直是一箭雙雕。

姜灼云和齊軒下來練武臺，狗五兒一臉心有余悸地湊過來，“姐姐，你現在就走？”

“嗯，還有很多事等我去處理，你以后有師兄和爹爹，莫怕。“姜灼云撫摸狗五兒頭頂的發絲。

狗五兒知道姜灼云留到現在已是勉強，咬咬唇，“那我送你。”

走出人頭攢動的練武場，姜灼云隨齊軒拿到自己的報酬，足足五個繡有利鋒門圖案的芥子袋。

她收拾好行囊，在齊軒的護送下離開利鋒門，狗五兒用力伸手臂揮手，逐漸變小成螞蟻大小的黑點，還在揮著手臂。

隨齊軒一起騰空的姜灼云，耳邊是呼嘯風聲，她鬼使神差地最后回望了眼利鋒門。

練武臺上人已散去大半，辛星河也不見蹤影。

大約是和沈衡回去了。姜灼云心想。

齊軒送她回到寄放車馬的客棧，姜灼云道謝過后，齊軒御劍離開。

天色漸晚，姜灼云決定休整一夜，明早趕路。

熱情迎上來的小二還記得姜灼云，給她開了之前住過的房間。

姜灼云洗過澡，累得眼皮打架，倒在床上沒一會兒就昏睡過去。

臨近打烊時分，小二擦著桌子，準備休整完畢回后院休息。

秋蟬趴在樹干用最后的力氣發出鳴叫，城里人家的燈熄滅了一盞又一盞。

夜黑如墨，一道黑影推開緊閉的門扇走進姜灼云房內。

他腳步聲很輕，步調緩慢，站在姜灼云床邊彎下腰。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烏發披散，小小隆起的被子，有規律的起伏。

“師尊，你又丟下了我。”

那身影喃喃，眼中是危險的紅，他手撫過姜灼云的臉頰，在她后頸處無意識摩挲。

脆弱的，只需要輕輕用力，這個人就會消失在世界上，取出她的魂魄放在師尊身體里，師尊會醒過來嗎。

辛星河手指用力，跳動的血管透過皮膚敲在辛星河指尖。

姜灼云疼得叮嚀一聲，待看清床邊黑影時，脖子上的觸感傳來，她瞬間驚出一身的冷汗。

辛星河怎么又回來了？沈衡呢？

“辛星河？”

她睡意朦朧，嗓子還有些沙啞，叫他名字時拖長的尾音，仿佛在撒嬌。

“是我。”辛星河松開手。

“沈師叔和趙希光做了交易，他們去找師尊留下的秘境，我不想和他們摻合，特意回來尋你。”

辛星河嘲諷地翹起唇。

枉費沈衡聰明一世，他卻不知要找的人就在他面前。

他蹲下身，輕聲道：“灼云還記得答應過我的事嗎？幫我找回修為。”

“記得記得。”姜灼云點頭。

“我們明日就出發，好嗎？”

“……好。”

“今天太晚了，店里伙計已經睡了，我可以和你湊合一晚嗎？我怕黑。”辛星河溫和地打著商量。

姜灼云抓緊被單，一臉倦色地嗯了聲。

也許是姜灼云的順從取悅到了辛星河，辛星河身上的殺氣消散，他躺在姜灼云身側，兩人中間隔著半尺的距離。

“灼云。”辛星河叫她。

姜灼云身體比冬天凍了一整晚的木頭還僵，“嗯？你怎么還不睡？”

“你是怎么和沈衡師叔認識的？”辛星河側身躺過來，一雙眸子反射著幽幽月光。

“我府中養的散修認識沈衡，他欠我人情，這次幫我把沈衡叫過來，就當算還了我的人情。我和沈仙師不熟。”

姜灼云撇清關系。

“哦。”

辛星河不再開口，等著接話的姜灼云已經有了些困意。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她懼怕抵不過睡意，呼吸慢下來，眼見就要睡著了。

“姜姑娘還和其他男子這般親近過嗎。”辛星河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姜灼云想都沒想，強撐困意最后答他一句，“從未有過，你還睡嗎？我困了。”

最后的聲音被她含糊吞掉，有不算熟悉的人身邊，她全身心的信任，沒有任何防備排斥，毫不顧忌男女有別。

是信任還是根本不在意，辛星河思考不清。

他想要砍掉這人手腳帶回落云山，見到后又放棄了這個想法。

她白皙的手蹭了蹭臉頰，雙腿夾著被子睡覺，睡姿有些不雅。

和師尊有點像。

辛星河靠近她，鼻尖是姜灼云發間甜甜的桂花香，他眼中思緒變換幾次，最后閉上眼睛，隨姜灼云一同睡了過去。

今夜有人安眠，有人半夜氣得連夜上落云山，沒有看到辛星河的半個人影。

燈火通明中，沈衡問落云山弟子辛星河的下落，他趁自己不備，再次溜了出去。

沈衡咬肌合了幾下，重重地冷哼一聲。

敢走，等再見到他，直接打斷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