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怎樣在股市中賺錢

人們到股市是為了賺錢，那怎樣才能賺錢呢？回答問題前，需要先說明股市的兩個功能：價值分配和價值創造。這兩個功能和怎樣賺錢高度相關，而且對這兩個功能的看法決定了賺錢的方式（能不能賺錢是另一回事）。下面用兩個故事來說明股市的功能。

價值分配的故事

在一個市場上，有甲、乙兩人賣奶茶。奶茶價格不受監管，商家可以自主定價。假定每杯奶茶定價一元，兩人各有一百杯奶茶出售。可能是奶茶口味不好，或最近不流行喝奶茶，兩人生意很不好，一個買奶茶的人都沒有。為打發時間，甲、乙決定找點事干。想來想去，甲琢磨出來一個游戲，甲告訴乙：咱們互相買奶茶吧，買時不斷漲價。可能是實在太無聊，乙居然同意了。

首先，甲花一元買乙一杯奶茶，乙也花一元買甲一杯奶茶，雙方現金交易。然后，甲花兩元買乙一杯奶茶，乙也花兩元買甲一杯奶茶，依然現金交易。甲再花三元買乙一杯奶茶，乙花三元錢買甲一杯奶茶，還是現金交易……傍晚，奶茶已漲到一百元一杯。兩人算了一下，早上時身價一百元（一百杯奶茶，一元一杯），辛苦一整天，身價漲到一萬元（一百杯奶茶，一百元一杯）。賣奶茶真是好生意啊！明天繼續！（股價上漲，所有持股人的身價都增加了。不過這個上漲是虛的，持股數沒變，只是賬面身價高了。）

甲、乙每天都快樂地玩互買奶茶的游戲，沉浸在日賺萬元的好生活里。有一天，丙發現了甲、乙的游戲，在旁邊看了一整天，有了驚人的發現：賣奶茶太賺錢了，我也該賣奶茶啊！可沒有奶茶怎么辦？丙輾轉一晚想出來一個主意：奶茶便宜的時候，我從他們手里買點，等價格漲上去了，再賣給他們。先拿十元試試效果！第二天，甲、乙的奶茶漲到五元時，丙說加我一個，五元各買你們一杯奶茶。丙買完后，甲、乙繼續游戲。奶茶漲到十元時，丙怕甲、乙不玩了（天氣不好，怕下雨），把奶茶以十元一杯的價格賣回給了甲、乙。甲、乙買回后，一直沒下雨，繼續玩得不亦樂乎。傍晚奶茶又漲到一百元一杯。一天下來，甲、乙發現兜里雖然少了五元，賣奶茶還是賺了一萬元，開心！丙賺了十元，決定加大本金，多賺點！同時，丙把賺錢方法告訴了丁！丁又把這個方法發到微信群里……（股市有賺錢效應，人們競相入市！）

第三天，丙繼續加入，五元買十元賣；丁看到賺錢，十五元買二十元賣；微信群友看到賺錢，一擁而上，不斷買賣……中午時奶茶已漲到五百元一杯。每個人或拿著錢，或拿著奶茶，一算身價，都比早上高，賺錢啦！（資金競相買入，股價持續走高，每個人的賬面身價都增加了。）第三天是大晴天，太熱了，熱鬧一上午后，癸實在太渴了，決定打開奶茶喝一口。打開發現奶茶太難喝了，完全無法入口！癸發現情況不好，趕緊賣出奶茶。大家慢慢都發現奶茶不好喝，紛紛賣出奶茶。奶茶價格大跌，在傍晚時，價格跌回一元。每個人都很傷心，因為和中午比都身價大跌。折騰一天，有的人錢多了，有的人錢少了。（股價下跌，賬面身價都跌了。這個過程中股市沒有創造錢，只是通過交易分配了人們的錢。）

這是個簡化故事（有很多漏洞，請不要較真），說明了股市賺錢的一個方法：股價漲跌沒有創造價值，參與者通過交易實現資金再分配。所有人都希望低買高賣賺差價。由于投資者對股價走勢有不同判斷，在投資者的博弈中，股價會上漲或下跌，有時波動幅度非常大。投資者試圖通過股價的漲跌賺差價，也就是賺波動的錢。這部分的錢從哪里來呢？從對手那里來，有人賺必定有人虧。投資者之間進行的是零和博弈（考慮傭金、稅費等，連零和博弈都不是），股市沒有創造價值，只是提供了博弈的場所。

價值創造的故事

小帥研發了一種新奶茶，口味好，男女老少都愛喝。每天從早到晚，小帥奶茶店門口都排長隊，一杯難求。老王找到小帥：你可以開幾家連鎖店，賺更多的錢。可小帥沒有本金開連鎖店。老王說：你擴大小帥奶茶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本，增加的股份都賣給我，就有錢開連鎖了（IPO募集資金）。于是小帥募集資金開了兩家新店。由于奶茶好喝，每家店都生意興隆，因此小帥奶茶店的盈利蒸蒸日上。盈利增長，股價也節節高升。同時，預期小帥會再開新店賺更多的錢，股價漲幅比盈利增長快很多（戴維斯雙擊，業績和估值同步提升帶來股價更高幅度的提升）。股價上漲，為老王賺了很多錢。

直到小帥奶茶店開遍大街小巷，奶茶不再一杯難求，盈利也達到頂峰。這時，小帥奶茶的股價通常比業績增長期時的價格低（市場喜歡成長股，且常過于樂觀，給成長股過高估值）。持續一段時間后，老王對業績不增長、股價低迷狀況很不滿，可能會減持股票。受大眾口味改變的影響，或小帥和老王內斗的影響，或其他原因的影響，小帥奶茶店業績下滑。這期間股價下跌幅度會大于業績下滑幅度（戴維斯雙殺，業績和估值同步下降，造成股價更大幅度下跌）。

后來，小帥請來小美擔任首席口味官。小美研發的無糖奶茶成為爆款，一杯難求的局面再現。小帥奶茶店的業績再回上升軌道，股價回升。小帥又引進豪仔擔任首席運營官，開始全國擴張，業績進入新加速期，股價再次戴維斯雙擊，加速飆升。現在，小帥奶茶店市值突破3萬億元……這個故事中股價和業績相關，隨著業績增長，股價節節高升；業績停止增長甚至下降，股價下跌；再回增長軌道后，股價又繼續攀升。

兩種投資方式

上述兩個故事說明了股市的功能和賺錢的道理。從功能而言，股市可以分配價值和創造價值。價值分配是股價波動使參與者有賺有賠，使資金在參與者間重新分配（互買奶茶游戲）。價值創造是通過融資等方式（老王提供資金給小帥開連鎖店），幫助企業把握機會，提升業績并帶動股價上漲。兩個功能對應兩種投資方式：第一，賺波動的錢，在市場中利用股價波動，通過低買高賣賺差價；第二，賺公司的錢，隨著公司業績上升，股價上漲使持有人賺錢。現實中，兩種投資方式常交織在一起，難以分割。但是，兩種投資方式的思路不同，投資者選擇操作的方式也不相同。

以具體個股為例。圖2-1是貴州茅臺的季K線。公司長期業績有巨大增長，隨著業績增長，股價節節高升。投資者通過長期持有公司股票獲得巨大收益。其間，股價也有波動。例如，白酒塑化劑事件導致茅臺股價大幅回撤（前復權[1]，2012年最高價132元，2014年最低價15元）。但是，隨著業績恢復增長，貴州茅臺的股價繼續上漲。在2021年2月達到2600元。這樣的公司股票并不少，如海天味業、美的集團、片仔癀等。通過長期持有這些公司的股票，伴隨業績增長，投資者能獲得不菲的收益。

但是，不是長期持有任何股票都可以獲得收益。由于業績不能持續增長，甚至出現下滑或在盈虧間徘徊，因此大量公司的股價在長期并沒有好的表現。同處白酒黃金賽道的金種子酒，截至2022年1月，其股價也沒能超越2012年高點（同期，大量白酒企業的股價都創出歷史新高），主要原因是業績沒增長。2012年，金種子酒公司營業收入22.94億元，凈利潤5.61億元；2020年營業收入10.38億元，凈利潤0.69億元。公司業績不僅沒提升，還是下滑的，股價也就不給力（見圖2-2）。類似公司在市場上比比皆是。

總的來看，賺公司的錢是通過公司業績增長帶來股價上升而賺錢。業績提升可能來自長期穩定增長，也可能是業績反轉。無論如何，這種賺錢方式都要關注公司基本面，通過一個較長周期實現投資收益。這種投資方式常被稱為“選股”。

除了選股，還有投資方式強調“擇時”，就是選擇合適時機買賣股票，通過差價來賺錢。擇時的重點是賺波動的錢，最典型的代表是妖股炒作。圖2-3是京城股份的日K線，圖2-4是陜西金葉的日K線。兩者股價短期出現巨幅拉升，借助題材，各路資金接力拉抬股價。這么短的時間，業績不可能發生大的變化，因此股價飛升是不正常的，這些個股后面都會被打回原形。例如，2015年暴漲十倍的特力A，2018年的十倍股東方通信，2020年的莊股中潛股份和仁東控股，鑒于沒有內在價值支撐，這些股票都經歷股價暴漲后的回歸，使參與者產生不少虧損。這使得資金在參與者間重新分配，也就實現了股市的價值分配功能。

選股和擇時對投資者有不同的要求。賺公司的錢，要識別業績長期增長的公司或發現業績反轉的公司，陪伴公司成長，獲取收益；賺波動的錢，要求投資者把握股價波動規律，利用規律獲取收益。賺公司的錢，要對公司有深刻理解，具備戰略分析能力，發現長期價值；賺波動的錢，主要采取技術分析，克服人性的弱點，在博弈中占據優勢。

選股還是擇時

對于應該選股還是擇時，一直有大量爭論。從實用角度出發，選股和擇時沒有好壞之分。無論賺公司的錢還是賺波動的錢，都有人獲得巨大成功。由于不具備基本知識和能力，無法克服人性的弱點，因此更多投資者不論選股還是擇時，都沒有成功，不僅沒賺錢，還虧了不少。

為實現收益最大化，很多人既選股又擇時，想“兩手抓、兩手都硬”。然而，選股和擇時有不同的邏輯，對投資者的能力有不同的要求，同時實現兩者非常困難。對普通投資者而言，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硬要既選股又擇時，最后可能是“兩手抓、兩手皆空”。即使專業的機構投資者，有信息優勢和團隊支持，也很難“兩手都硬”。例如，基金經理只有選股和擇時都好時才能獲得好業績。然而，很多基金經理的持股高度集中于某些行業或賽道。當行業或賽道在風口時，這些基金經理的業績非常好，可能成為年度冠軍。但是，沒有長牛的行業和不變的風口，當市場風格變化時，這些基金經理的業績就大幅滑坡。或者說，有些人獲得冠軍不是由于具備選股和擇時的能力，而是成為“賭得最大、贏得最多”的那個。

很多人抱著“賺錢、賺大錢、快速賺大錢”的想法入市，傾向于賺波動的錢，因為這種方式賺錢快，市場上也流傳著各種傳說。如果趕上大牛市或運氣好，有些人的確能快速賺錢。但是，在市場中長期生存靠實力，而不是運氣，靠運氣賺的錢必然會靠實力虧回去。被市場“毒打”后，有些人學乖了，開始“價值投資”。但是，人性的弱點和內心的欲望導致他們還是愿意賺快錢，最后結果：繼續快進快出，賺了就認為自己水平獨步天下；虧了就號稱自己價值投資，長期持有，實則躺平裝死。

對普通投資者而言，絕大多數人難以克服人性的弱點并滿足賺波動的錢的苛刻要求，因此不具備只通過擇時而持久獲利的能力。賺公司的錢要對公司有深刻認識，對公司進行全面分析。隨著信息獲取渠道的豐富，大多數人可以較好地獲取公司信息，學習各種工具來分析公司并估值。那么，賺公司的錢就相對容易（相對容易而已，也需要大量學習）。在對公司進行分析和估值的基礎上，如果掌握一些技術分析方法，就有可能在選好股的基礎上適當擇時，提高勝率和效率。自己沒有穩定風格又懶于學習的做法是完全不可取的，這種策略是靠運氣，甚至是賭博，長期難以獲得好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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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復權是股票除權除息后，將前后股價恢復一致的操作。前復權是對除權除息前價格進行復權，以除權除息后價格為準，將前后股價恢復一致。后復權是對除權除息后價格進行復權，價格基準是除權除息前價格，將前后股價連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