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
“哎。”陳嚴抱起了小孫子，逗弄了一會兒孫子之后，就讓小孫子跑開了。
“爸。”陳學章點點頭，算是跟陳嚴打了招呼。
一家人吃了晚飯，坐在了院子里面乘涼。陳學章說：“爸，這老房子都這么多年了，太破了，要不我給你蓋個新的吧。”
陳嚴搖搖頭：“不用，我就一個人住，哪用這么好。造那么新，不得花錢，你才掙多少。再說我也住慣了，不用瞎折騰了。”
陳學章道：“可咱家這老泥土石塊房墻上都裂開好多條縫了，再不弄就成危房了。做個簡單的磚瓦房，也花不了多少錢。朝陽小區不是開始建了嘛，要是有多的，要不咱家也買一套，你住山下也方便一些。”
看著兒子認真的模樣，陳嚴拒絕的話也就講不出來了，他隨后道：“行，你決定。”
“好。”陳學章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父親。
陳嚴稍微斟酌了一下，才說：“村級的水電站承包要到期了吧。”
“嗯。”陳學章面色如常。
陳嚴道：“那到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嗎？”
“你有什么建議嗎？”陳學章反問陳嚴。
陳嚴沒想到兒子反將了自己一軍，他支支吾吾道：“我是問你，怎么變成你問我了。”
陳學章理所應當道：“電站當初是你讓我承包的，現在承包到期了，我當然要問你的意見了。”
陳嚴眉頭皺著，他說：“經過你的機改，電站已經有一些盈利，總算是扭虧為盈了。然后現在村里有有三個想法，一個是繼續公開招標承包，第二個是村級收回來自己經營，第三個是你買下來。”
聽到第三個選項，陳學章相當意外：“你能同意讓我買下來？”
陳嚴道：“當年要不是你承包過去，村級水電站可能已經破產了，或者賣給外面的有錢人了。十五年了，你為這個電站付出了十五年，當初貸款機改你也是承擔了相當大的壓力的，一度窮的連老婆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才把電站貸款還清，真正到你手上的錢，怕是也沒有多少吧？對村里來說，這些盈利不算很高。可要實現電站真正盈利，還需要投入很多錢，目前村里的資金也很緊張，拿不出這么多錢。”
“如果你能花錢買下電站，歸還村里的投資，經過表決，我相信大家還是愿意把電站賣給你的。畢竟現在村里有很多東西要弄，很缺資金。”
陳學章呆呆地看著父親。
“怎么了？”陳嚴詢問。
陳學章把頭偏開，看向另外一邊，他說：“沒什么。”
陳嚴看兒子：“你怎么想的？”
陳學章搖搖頭道：“我不想再承包電站了，也不想買下電站，到期之后就還給村里吧。”
“為什么？”陳嚴有些意外。
陳學章道：“不想麻煩了，也不想再貸款承擔風險，老老實實干點別的不行么，我現在種茶也搞的挺好的。”
陳嚴道：“你之前貸款那才叫風險大，誰也不知道機改之后會怎么樣。現在電站收入那么穩定，你就算接下來幾年是虧的，但后面是可以持續盈利的。雖然電站的效益不高，但這是對村級來說的，對你個人來說，還是可以的。”
屋里面的陳學章老婆也看向了院子，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陳學章搖搖頭：“這么繞的嗎？還有這么多復雜的說頭？”
陳嚴有些氣：“你這都聽不明白，你怎么這么不聰明。”
陳學章卻道：“我本來就不聰明，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嗎？”
“我……”陳嚴的話都被堵住了。
……
回家路上。
陳學章老婆萬分不解地問：“你為什么不想要電站，你之前不是說要是能買下電站就好了，以后咱家就永遠有固定的收入了。好不容易爸開口了，你怎么還拒絕了？”
陳學章抱著兒子慢慢走，他說：“爸干完這一任，就要退了。”
陳學章老婆更不解地問：“所以更得趁這個機會。”
陳學章搖搖頭：“我要是把電站買下來，肥的是咱們家，挨罵的可就是爸了。爸為村子付出了大半輩子，我不能臨了臨了讓他挨這個罵。”
“以前我承包電站，那是接下這個燙手山芋。這兩年賺到一些錢了，就已經有不少人說閑話了。世上的事，總是窮好辦，富難辦。”
陳學章老婆問他：“那你不覺得虧得慌嗎？”
陳學章道：“這有什么虧的？錢我也掙到了，電站也保住了。電站要實現真正的效益，還需要繼續機改，可下一次機改需要百萬資金，我哪里來這么多錢。只有村里能有這個能力，老老實實還回去吧，也算保全這個集體資產了。”
陳學章老婆吐槽道：“集體集體，你們老陳家的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把集體掛在嘴邊。”
陳學章的兒子插嘴道：“我們還有班集體呢。”
“知道了，知道了。”陳學章老婆打斷了兒子的廢話。
陳學章道：“只是……我比較意外的是我爸居然會跟我說這些……”
陳學章老婆扭頭看他，卻發現陳學章眼睛是紅的。
陳學章揉了揉自己發酸的鼻子。
陳學章老婆說：“哪有當父親的不心疼自己兒子的。”
陳學章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在懷里的兒子則是伸手摸了摸陳學章的下巴，他問：“前面爺爺為什么說你不聰明，你小的時候就不聰明嗎？”
陳學章嘴角勾勒出一絲笑意，他說：“那是你爺爺不懂，爸爸可聰明了，打小就聰明。”
兒子嘿嘿笑了起來。
……
而后，陳學章在陳嚴任期上歸還了村級水電站，村級并未重新招標承包，而是決定自營。并且在籌集資金準備新一輪的機改，想把村級水電站的效益提上來，實現村集體收入的增長。
2005年。
朝陽小區的建造如火如荼，山上村民時不時就會下山查看進度，盼著朝陽小區能早一點建造好，他們能早一點入住。
朝陽小區是陳嚴任上最后一件事情，陳嚴非常上心，一直要求他們按照標準來建造，要把朝陽小區打造成新農村的典范。
便是在這個時候，劉豐的車子再一次開到了三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