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兵看著還沉浸在回憶的痛苦中的朋友，舉杯打斷道：“那天之后，你們再也沒聯系嗎”

沈建軍：“那次在山東那小縣城玩了三天，等回來時都小年了，之后就音信全無。”

“回到學校，你也知道的，校園里都在傳離職的消息”

“是啊，說她公公被抓了，當時那個陳什么的，是她公公嗎，要是那也真牛B”劉成兵說

沈建軍搖了搖頭，獨自喝了口酒，低沉的說：“其實她出國前去過我家，我爺爺在彌留之際，告訴了我”

“可那是二年后的事了”沈建軍抬頭看著外面天空，那黑暗中蔓布著遺憾和追溯。

“好了，哥們見面不是聽你風華雪月，憶苦思甜的，你承認就行，其實大家當時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劉成兵打斷他的思緒說

“不是你先提的嗎？”沈建軍瞪了一眼說

“誰讓你那時，死不承認啊，其實最早知道你們關系不正常的是誰，你知道嗎？”劉成兵說

“還能有誰，肖麗啊”沈建軍想都沒想就說

時過境遷，當坦然的面對所有過往時，心境也變得平和和輕松，當時的痛徹心扉也變得平心靜氣，所有的恩怨糾葛也如過往云煙。

“沒想到，你還能第一時間想到肖麗”劉成兵說

“這怎么了，這么多年過去了，最起碼她是我第一個女朋友吧，記憶中的美好還是存在的”沈建軍說

劉成兵冷冷的說道：“可你最后拋棄了她”

“什么，你說是我拋棄了她，你難道不知道她做的事嗎，是她背叛了我嗎”沈建軍一下子氣急敗壞的怒吼道

“你到今天還欺騙自己嗎，剛剛看你說起許曼時，那真誠的樣子，以為你變了，沒想到．．．”劉成兵毫不示弱的說

沈建軍憤怒委屈的看著劉成兵，最終無奈的說：“算了，過去的事別提了，喝酒”

往事如煙，人不能永遠停留在過去，隨著時間流逝，總有些遺憾和無奈，隨著年齡的推移漸漸消散，那些本來面貌，在漸行漸遠中面目全非。

“有時事，不是說過去就過去的，事情并不是我們想象的那么簡單”劉成兵咄咄逼人無視

“你是指什么”沈建軍不明事理的問

“老三的死，和那些卑鄙齷齪之人”劉成兵咬牙切齒。

“那又怎樣，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沈建軍說

“對于我們來說無所謂，但你還身在其中”劉成兵的話讓人毛骨悚然

沈建軍這才明白，多年未見的朋友，為何突然造訪，肯定是知道了點什么，但就是知道了，又能怎樣，在道德層面的譴責嗎，或者把罪魁禍首繩之以法，怎么可能，當時都已蓋棺定論的事。

“你是指老三的死嗎？是他人所為”沈建軍問

“不是他人所為，但是被別人教唆導致的，那個幕后黑手至今還春風得意的逍遙自在。”劉成兵說

“你這是都聽誰說的，你一口氣說完行嗎，云里霧里的”沈建軍不滿的說

劉成兵嘆了口氣，半天才吐了兩字：“肖麗”

“她，她能知道什么，”沈建軍心中思緒萬千不知道怎么表達。

“她死了”

三個如晴天霹靂般的字，再次重擊過來，窒息如周身空氣被抽離，魂牽夢繞，光影搖曳，死亡如陰森而詭異的空間傳喚，讓人心靈顫栗，多么恐怖簡單，那是永久召喚，從此陰陽相隔，生者如斯，死者如煙．．．

“她，才多大怎么會死呢”沈建軍哽咽的問

“生病的，人都走了，幾天了”劉成兵說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好送她一程”沈建軍憤怒的嘶吼道，引得邊上食客紛紛側目。

“行了，我也提過，但她不讓，她不想你看到她憔悴不堪的樣子，她說希望讓你們的美好永遠定格在記憶里。”劉成軍低聲安慰道

“走的那天，也就是前兩天，我打你電話打不通，后來聯系你們單位，說你出差了”

“你可以聯系馮寒寒啊，作為同學或者朋友，她也可以去啊，再說她在南京，離得也不遠”沈建軍擦了擦眼淚說

劉成兵面露猙獰，瞬間平和下來，答非所問語氣低沉的說：“這么多年見過唐振嗎？”

“老四啊，沒有，自從老三出事后，我再沒見過他，那時老三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其實他應該負責任的，加上他玩那東西，家境又好，你那時不是也慢慢疏遠了嗎？”沈建軍說

“其實老三出事那天，肖麗也在，還有唐振，還有．．”劉成兵說

沈建軍心里一驚緩緩問道“肖麗告訴你的，還說了什么？”

“那天，好像是陪你爺爺去醫院，肖麗剛從醫院回學校碰到老三正被警察追，因為是便衣，肖麗以為是打架的，就準備跑學校叫人，還沒跑多遠，砰的一聲，就在對面掉了下來。”劉成兵指了指對面，那空蕩蕩的綠花前，依稀記得原來是排三層門面。

“是嗎？還說什么了”沈建軍拿起桌上的香煙深深吸了一口問

“因為她遇到兩個人，當時求她不要說，”劉成兵說

“老四還有誰”沈建軍揣測道

“馮寒寒”劉成兵冷冷的說

沈建軍驚詫的看著劉成兵，難以置信，大腦一片混亂，對他的話滿腹疑團。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雖然這很殘忍，但應該是事實”劉成兵說

“但這又能說明什么”沈建軍固執的說

“你想想，老三因為什么墜樓的？”劉成兵反問

“警察不是定性了，因為購冰毒，被追捕，在逃亡時候不慎墜落”沈建軍說

“你沒想過，他如果是幫別人購買，或者是和別人一起購買的呢，你難道忘了那個三層樓，原來是個招待所，為什么出事后，唐振和馮寒寒會慌張下樓，還求肖麗保密”劉成兵嚴肅的分析道

“你到底想說什么，就痛痛快快的說吧”沈建軍氣急敗壞的說

劉成兵神情凝重，嘆了口氣，驀然滄桑的聲音娓娓傳來：

那是一個月前，我忽然收到肖麗的電話，當時我有點莫名其妙，十多年了，雖然在學校關系很好，但自從離開學校也再無交集，當時滿腦疑惑，想她有事也應該聯系老二啊，畢竟當時他們的戀愛轟轟烈烈，差點就成正果了．．

當那個虛弱的聲音要求見一面時，我想著同學一場，還是赴約了。

見面一刻我驚呆了，這還是記憶中那個青春倩麗的同學嗎，那形如骷髏的樣子，嚇我一跳，瘦骨嶙峋的身材全然沒有一點相像，除了那雙眼睛，雖然暗淡如灰，但形神可尋，帶著頂灰色的帽子，那飄逸的頭發無蹤可尋。

“是不是被我的樣子嚇壞”肖麗虛弱的笑了笑

“醫生怎么說”當時我心如茫然不知所措。

“我快死了，其實我不應該麻煩你的，但我實在找不到另一個合格的人”肖麗淡然的表情，像是說著無關緊要的事。

“沈建軍知道嗎，我這就告訴他”我當時腦子第一反應就是想到沈建軍。

就在拿出電話時，一只干枯的手，制止了他。

疑惑的看著這個，當提到好友名字，明明看到她眼中閃出光芒和微笑的，那是種期待和憧憬。

“我這樣子，不想讓他看到”語氣充滿堅定和決絕。

我不明所以：“那你找我是？”

“有點事，想在我死之后告訴他，你能幫我嗎？”

“很重要嗎”我問

“當然，對我自己是個交代，也對那些罪惡一些交代，這段時間我常想，生命到底是為了什么，誘惑，放縱，貪婪，屈辱，除了這些，只有那束光，那是愛的結晶，我要帶著它走向死亡，讓那些陰謀詭計昭告天下．．．”

我滿腹疑團的問：“你是指老二和你分手的事，還是……”

肖麗聽到分手，眼神慘淡了許多，喃喃的說：“建軍不會和我分手，如果爺爺還活著的話”

說完肩膀一抖一顫的抽泣起來，慢慢變得泣不成聲淚流滿面不停的說：“是我鬼迷心竅，我罪有應得”

我看著那孱弱的身體，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不免也是一陣心酸，只能在邊上勸慰安撫。

終于肖麗平靜的講述起，所有事情的開始時，也是所有的錯誤開始，曾經的天真無邪變質的開始。

所謂的陰差陽錯，現在看來就像宿命一般纏繞在那個時間點上，那時同學們都在忙著應聘工作，畢業近在咫尺，學校里充斥著莫名的危機，上午建軍很高興的告訴我，他收到一家貿易公司的應聘邀請，我很高興，答應買菜做晚飯，等他回來吃，爺爺聽我說完，興高采烈的說：“立業成家，等過段時間你們把婚結了，再抱個曾孫子，我就安心了，也算對得起他父母了”當時我像吃了蜜一樣，甜蜜而幸福，暢想著未來，如果真是那樣多好…

說到這里，劉成兵停了下來，問沈建軍：“你還記得那天嗎？”

沈建軍苦笑的點點頭說：“記得，那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老三去世，肖麗跟那男人的事被我知道，我爺爺去世……”

劉成兵嘆口氣說：“我那時正好家里幫我找了工作，等我回來拿畢業證時，才知道發生的事，短短幾個月面目全非”

“后來呢，到現在也沒想清楚，肖麗為何會突然見異思遷，還把．．．”沈建軍想到人都己去，把張口的話又咽下去。

劉成兵拍了拍沈建軍的肩膀說：“她說要親自告訴你，你不知道那些事”說著拿了一個U盤過來。

沈建軍拿過U盤疑惑不解。

“老三出事之后，你見過唐振嗎？”劉成兵語氣凝重的問

“再也沒有，因為老三的事，查出一批聚眾涉毒，被抓進去，但好像沒多久就被他家里帶回去了，再也沒聯系過我，你呢？”

“如果聯系過，還能問你，大三我不是和馬艷在外面租房，有次他和老三到我那玩，偷偷摸摸的在那吸毒，被馬艷發現后，堅決不讓我再接觸他們倆”

“是啊，肖麗那時也是，你說如果沒有她們倆女的，我們會不會也．．．”

倆人相視一笑，苦澀而慶幸，當然誰又能說清呢。

劉成兵看了看時間，嚴肅的說：“你回去好好聽聽吧，肖麗懷疑所有的事都和唐振有關，還有你．．老婆”

沈建軍認真的點了點頭，然后邀請道：“老大，晚上到我家睡吧。”

劉成兵遺憾的說：“下次吧，我本來是約了客戶的，這么多年老三的事也淡了，想著當面和你說下，我知道這次給你帶來的消息肯定會打破你的平靜，你好好回憶一下吧，如果肖麗的揣想是錯的呢”

“你指什么”

“馮寒寒”

寒風凜冽，那一排排的小攤燈光閃爍，熱情洋溢人頭攢動，寒風在生活的瞻望之下不值一提。

劉成兵拍了拍沈建軍，倆個青春已逝的中年人默契的擁抱了一下，像是對著崢嶸歲月的告別，像是對著蹉跎年華的慰籍，又像是對那些逝者的哀悼。

“下個月十號，一起去丹陽吧”劉成兵說

“肯定的”沈建軍堅定的說

劉成兵把外套穿好，剛準備告別，拍了拍腦袋說：“我說有什么東西沒給你”

說完遞過來一個亮閃閃的小東西。

拿到手里時，沈建軍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看著好友慢慢離去，蕭蕭寒風拂面而過，淚水不自覺的涌出眼眶，手指觸摸著那個透涼，那個帶著國徽的圖案，引指著思緒，穿越著一個個時空，笑聲在空間傳蕩，幸福在空間蔓延，那撕心裂肺的悲戚在當下誕生，黯然銷魂如行尸走肉般慢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