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魯是一個很純粹的野人，純粹意味著單純，單純又算是蠢的代名詞，這種人用來當使者很不明智。

不過在阿納部的認知里，可能還沒有太復雜的一些計謀和博弈。

顏曄隨便幾句話，就套出大量情報，對阿納部也有了更加直觀的認識。

同時對周遭的“國際形勢”，也有了初步的判斷。

阿納部并不可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炎黃部所處的位置，簡直就如圍棋盤中的邊角。

因為阿納部周邊，還有貓霧里社的其他部落，這個族社的強大部落之間并不和諧，加上還有黑鹿社、苗栗社等族社。

呈現出犬牙交錯的形式，這條大河兩岸，又沒有往來。

炎黃部在天然形成的江心島上，自然處于兩岸的中間地帶，相當于緩沖區。

加上這些族社之間都有仇隙，所以無論是阿納部還是其他族社，都不會愿意花費大量傷亡，來攻滅這樣一個中間地帶的強大小部落。

何況這個部落不獵頭，還愿意通過交易來送出好東西。

這些情報頗為重要，意味著今后，炎黃部決定下場的話，可以左右局勢的平衡！

顏曄很滿意，對未來的規劃愈發明晰。

招待完希魯，他帶著部落青壯親自過河。

既然阿納部已經十分愿意接受交易這個規矩，他們又同炎黃部沒有直接利益沖突，這意味著很多條款，可以試著談清楚。

顏曄認為此行沒有太多風險，事實也正如他預料的一般。

阿納部的頭目看見他過河之后，十分識趣的將武器和弓箭放在地上。

炎黃部的青壯也是如此，雙方仿佛有了某種默契。

不過為了保證有威懾力，顏曄還是穿上了那件橙色的防刺服，以及白色的安全帽。

還特意讓青壯穿上染的花花綠綠的竹甲，這種花花綠綠的竹甲，全是野人自己動手弄得。

在他們眼里，色彩也是戰斗力的一部分。

阿納頭目盯著顏曄看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他往前走了幾步，大聲道：“我是阿納部的首領阿納！”

“我是炎黃部的神子！”

“神子……我聽你們巫說過，你有神力！”

“我沒有神力！我只是懂得如何讓部落強大起來。”顏曄謙虛一句。

阿納頭目卻不這么看，他從未見過色彩這么鮮亮的衣服，也從未見過在太陽下泛著水面光澤一般的帽子。

對未知的恐懼，讓他不敢輕視眼前這個被稱作神子的人。

“那你很厲害，我想請問，到底怎樣才能讓部落強大起來？”

顏曄笑了笑說：“部落強大之道，在于積累！何謂積累？一是人，二是糧食，三是地盤。人多了部落自然強大，糧食多了，部落就能在別人沒有糧食的時候，靠糧食交易來更多的東西，甚至人口。

至于地盤嘛，人多了，地盤太小就養不活！所以部落強大之道，就在于積累！積累的越多就越強大，越強大就能積累的越快！”

阿納頭目思索一會，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是人多了，部落就管不好，就會有族人相互仇恨，就會有族人互相不滿。糧食的話，再多也會腐爛。地盤更是缺少，周邊全是有主之地！”

顏曄哈哈大笑道：“部落人多了而管不好，說明之前管人的法子錯了，必須用新的法子管理！族人相互不滿，肯定是因為做首領的，首先沒有做到公正。

四周都是有主之地，那就把現有土地運用到極致。實在不行，還可以交易，同其他部落互通有無，這樣就能讓部落多養活人。”

“交易是有好處，可是眼下，只有我們兩個部落交易，其余部落恐怕不會同意！”阿納頭目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

“既然對咱們有好處，那對大家都有好處，只要我們不斷接觸，總有一天，大家都會學著交易的！”

阿納頭目點了點頭：“我也這么認為，可眼下大家都有仇隙，很難放下獵頭！交易，大概率只能現在自己族社中開展！”

“我也這么認為！不過咱們兩個部落能交易，證明獵頭其實沒有好處，交易才能帶來更多的好處！”

阿納頭目緩緩一笑：“是啊！獵頭沒有好處，可獵頭是血祭祖靈，關乎部落圖騰的傳承。我只能允許同交易的部落不獵頭！”

“你能這么想，我很高興！那今后，咱們部落的鐵律就是互不獵頭，我以祖靈的名義起誓，假如違背這個誓言，死后靈魂不過彩虹橋，上天會降下雷電，將我部落毀滅！”

“好，我也以祖靈的名義起誓，假如違背，死后靈魂不過彩虹橋，上天也會降下雷電，將我部落毀滅！”

顏曄豪爽笑道：“既然如此，今后咱們部落但有沖突，先派出使者說明誤會，切記不可出草！”

“我也同意！使者這個說法我喜歡，這么做，可以消除很多誤會！”

都是講道理的人，事情瞬間好辦的多。

顏曄讓巴萬他們架起大陶鍋，席地而坐，同阿納頭目聊起了天。

陶鍋里正在燉著小鹿肉，經過顏曄親自腌制，保證味道一流。

……

“你們的獸皮為什么可以這么輕柔？”

聊了一會部落的瑣事，阿納頭目好奇起炎黃部的貨物來。

顏曄笑道：“皮子需要用硝鞣制，我們部落硝石現在還少，不能換給你們，等硝多了，以后你們就會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來是這樣，那鹽是怎么來的？”

“鹽？取自天地之精華，以陶罐煎煮七七四十九天，可以得到一小杯！”

“真是難得呀！”阿納頭目滿臉驚奇。

顏曄淡淡道：“這不算什么，我們炎黃部眼下正在用新的辦法種地，假如成功的話，今后往來二十步的土地，就能養活一個青壯！”

“不可能！”阿納頭目詫異的站了起來：“我們部落也種一些東西，單靠種地會把所有人都餓死的！”

“不，我們用的新辦法！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假如有效的話，我會派人到你們阿納部，教會你們該怎么種田！”

阿納頭目將信將疑：“……我先謝過神子！”

“不客氣，咱們是友好的部落，是互相交易的部落！我提議，今后兩個部落，都有維護交易的職責。”

“我也這樣認為！”

“還有，我覺得這幾條，咱們一定要嚴格遵守！”

“那幾條？”

顏曄伸出手掌：“第一，每次交易的日子固定，地點也固定。

第二、如果有其他部落想要交易，咱們也要固定在這個地方交易，要讓雙方都知道。

第三、貨物的價格必須共同商定，不能隨意亂交易。

第四、交易的地方，雙方都有義務要武力保衛。

第五、使者應該經常走動，月亮陰晴圓缺三次，使者互訪一次。”

阿納頭目思索一會，點頭說：“這些都可以接受！”

“那好，咱們今后就是友好部落，不獵頭、互相交易！”

顏曄笑著讓巴萬送肉過去，這鍋肉很多，保證阿納部的青壯，都能吃上一口。

“朋友來了，要用最美食的食物招待！”

阿納頭目笑了笑，大咧咧的接過肉一口吃完。

在場的野人不會明白，顏曄今天定下的規矩，已經具備造市的雛形。

更為重要的是，部落間的隔閡打破了，這對獵頭習俗是種巨大的挑戰。

而且一種新的價值觀，就蘊含在這些條款中。這種價值觀，比獵頭要進步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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