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軍動水陸并舉 套近乎日本胡扯

在吳越兩國的征戰中，水軍應該是主力。公元前 496 年的檇（zuì）李（今浙江嘉興）之戰，吳王闔閭慘遭滑鐵盧，受傷身亡。

公元前 494 年的夫椒（一說在今江蘇太湖中的洞庭西山或馬跡山）之戰，則是吳王夫差的復仇戰。越王勾踐被困于會稽山，只剩五千精銳。在這次戰役中，兩國就是水陸同時交戰。

到了公元前 482 年，《史記·越王勾踐世家》中說：“乃發習流二千人，教士四萬人，君子六千人，諸御千人，伐吳。”《國語·吳語》也記載道：“于是越王句（勾）踐乃命范蠡、舌庸，率師沿海溯淮以絕吳路。敗王子友于姑熊夷。越王句踐乃率中軍溯江以襲吳，入其郛（fú，古代指城外圍著的大城），焚其姑蘇，徙其大舟。”這是越國第一次大規模討伐吳國的記錄，出現在不同的史料中。此時越國掌握了絕佳戰機，夫差北上參加黃池會盟，精銳盡出，國內空虛，勾踐出其不意發動進攻，姑且稱之為“對吳反擊戰一期戰役”。

這次戰役有四個關鍵點：

第一，兵分兩路。范蠡率領偏師，防備吳王夫差帶到北方的軍隊；勾踐率領中軍，帶領主力部隊攻擊吳國首都姑蘇。

第二，沿海溯淮。越國國土主要在浙江，挨著東海。沿海溯淮，即沿著東海向北進發，找到淮河的入海口，再自東而西，沿著淮河逆流而上，尋找吳王夫差南下的必經之路，埋伏待敵。越國艦隊切斷了吳軍的退路。這次海上軍事行動卓有成效地完成了戰略協同任務。至于這個時代，淮河的出海口在哪里，就不好考證了，因為長江、黃河、淮河在幾千年中多次改變過出海口。但是有一點很重要，如果齊景公海上漂流、吳王夫差兩棲作戰、范蠡沿海溯淮，所有這些記錄都是正確的話，說明吳、越、齊三國在春秋末期已經具備海戰和遠航的能力。而楚國一直都在內河、內湖活動，或許不具備海上航行的能力。

第三，焚其姑蘇。吳國首都遭受攻擊，證明吳國外強中干，防守能力非常薄弱，從另一方面暗示越軍實力已不可小覷。從公元前 494 年吳國在夫椒之戰擊敗越國起，到公元前 482 年越國在姑蘇之戰擊敗吳國為止，經過十二年的奮斗，越國從戰略防御轉入戰略進攻。十年后，也就是公元前 473 年，吳王夫差自殺。在這十年中，吳國很難組織起有效的反擊，基本上是被越國追著打。

第四，徙其大舟。這次越國打到了吳國首都姑蘇，堵著它打，攻入了外城，并且焚燒了姑蘇臺。當時越國一定獲取了很多戰利品，但最在乎的就是“大舟”，別的都無法與之相比。

還有一個與吳國相關的問題，日本人曾宣稱自己是“吳太伯之后”，也有說是吳王夫差之后，這是怎么回事呢？

參考《從語言化石看吳越人東渡日本》（夏恒翔、孟憲仁著）和《古代日本的吳越移民王國》（王勇著）等學術著作，可以得到這些信息：

唐人修《晉書》《梁書》《北史》，都提到“倭人自云為吳太伯后”。

北宋《太平御覽》引《魏志》云：“其俗，男子無大小，皆黥（qínɡ，在臉上刺上記號或文字并涂上墨，古代用作刑罰）面文身，聞其舊語，自謂太伯之后。”

《資治通鑒》中說：“今日本又云吳太伯之后，蓋吳亡，其支庶入海為倭。”

日本人修《新撰姓氏錄》，其中記載：“松野，吳王夫差之后，此吳人來我之始也。”

元朝時到中國學佛，然后又回到日本的僧人中巖園月，著有《日本紀》一書，考證日本皇室為吳太伯之后，不料此書被后醍醐天皇下詔焚毀，并遭到后人批判。

日本大儒林羅山為了給皇室歌功頌德，作《神武天皇論》，主張神武天皇為吳太伯之后，也遭到冷遇。

日本明治維新之后，“皇國史觀”鼎盛，凡是違反這個原則的作者都受到嚴厲制裁，“吳太伯之后”的說法也漸漸銷聲匿跡。還有其他許多考證，就不詳細列舉了。

日本文化好比洋蔥頭，一層層地剝下去，真正原創的不多。唐朝時，日本全面向中國學習，需要尋找文化認同。韓愈《原道》中有一句話，非常具有代表性：“孔子之作《春秋》也，諸侯用夷禮則夷之，進于中國則中國之。”孔子認為凡是采用夷狄禮儀的就是夷狄，采用中原禮儀的就是中原人。中國人也一貫重視文化認同，只要你說中國話，寫中國字，認同中華文化，就把你視為中國人。

當日本對中國文化頂禮膜拜時，需要找到“文化臍帶”，他們便把目光對準了吳太伯，理由大致有這些：

首先，吳太伯是古公亶父的長子，出身高貴，他把王位讓給老三季歷，逃到了吳國。他的品德一直被歌頌，而他的血統一直被視為正統。

其次，春秋時吳越“斷發文身”的風俗，與開化前日本的“黥面文身”非常相似，加之吳國生活在江河湖海周邊，日本則被海洋包圍，生活習慣和思維方式有相似之處。

最后，吳王夫差亡國的歷史機緣。假設這之后吳王夫差不想臣服于越國，漂洋過海到了日本，也是有可能的。

這里不是要探討吳太伯與日本人的關系，而是要說明一個問題，在吳王夫差的時代，吳越兩國具有近海航行的能力，所以才有可能渡海到達日本。不論是吳國軍隊兩棲登陸，齊景公近海航行，還是越國水軍沿海溯淮，都完全有可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