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包國維找了個家教工？”

秦家七小姐閨房。

秦夭夭坐在書桌前臨摹小楷，丫鬟翠翠欠著身子候在桌旁，兩人正在交流。

“我聽我媽說的，包國維不光找了家教，還掙錢給他爹老包買了新袍子新布鞋哩。”

“就他？還家教？”

秦夭夭放下手上的毛筆，對翠翠這些話嗤之以鼻。

“包國維上個學期都留級掛科了，你莫聽他瞎扯，他那有資本去給別人當家教？”

秦夭夭哼了一聲。

“小姐，包國維要是沒當家教他哪來的錢買袍子啊？”

“哼！那還用說，肯定是偷來的！”

“包國維這個人人品怎么樣，翠翠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夭夭鄙夷道。

“啊！偷的？”

翠翠捂著嘴巴，驚訝道。

“你小聲一點，我媽在隔壁睡覺呢。”

秦夭夭看了翠翠一眼，沒好氣道。

“包國維他肯定在撒謊騙老包，就他那成績，哪有人看得上他找他當家教？”

“小姐，要不要跟老爺說一聲，咱們秦公館不能出了賊呀！”

“回頭我問問我爸，翠翠來，磨墨磨墨，別管那包國維了，他就是一個扶不起的劉阿斗，還是趕緊把我今天的作業趕緊抄完，明早就要交了。”

“好的，小姐。”

……

秦公館不大，老包把新袍子往后廚一顯擺，府里人都知道了，明面上顧及老包面子，胡大翠翠媽那些人都在夸包國維孝順，不好跟老包拆穿包國維在省立志誠中學留級掛科的事。都留級掛科了，那還有資格給別人當家教，這不就是假話嗎？

大伙兒都默認包國維在扯謊，連秦公館的七小姐和秦太太也不例外，反正包國維在秦公館聲名狼藉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過這是老包自家事，秦老爺出差不在家，府里沒有主心骨，大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不過對老包那個寶貝兒子包國維，觀感又變差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就是這里了。”

“停車。”

兩輛黃包車在秦公館門前停下，最先面那輛車上的西裝男人抬頭看了一眼“秦公館”牌匾，讓車夫停下了車。

如果包國維在，他一定能認出前面這兩黃包車上的西裝男人，正是五洲大藥房的代經理鄧森。

鄧森下了車，來到第二輛黃包車跟前，微微欠著身子，恭敬地說道：

“大哥，秦公館到了。”

第二輛黃包車上，坐了一個穿了黑色馬褂的中年人，年紀約莫四五十歲，兩鬢斑白，神色威嚴，他雙手拄著一個龍頭拐杖，穩當當坐著，正在閉目養神。

“這里就是包先生的家？”

聽到鄧森的話，中年男人睜開了雙眼。

“包先生說他住在秦公館，蘇州城就這一家秦公館，想來是了。”

鄧森在一旁哈腰點頭，神色愈發恭敬。

這雙手拄拐的中年男人，正是他的大哥，項松茂。

也就是五洲大藥房背后的真正掌權人。

鄧森昨天見了包國維，從包國維那里得到了肥皂制作工藝和配方，以及制堿技術后，立即馬不停蹄地坐輪渡趕到了上海灘，把那份圖紙，交給了他大哥項松茂。

項松茂一看這圖紙，驚為天人，當場高呼三聲：“成了！”“成了！”“成了！”

當即就讓鄧森帶路，馬不停蹄地趕到蘇州城，來這秦公館見一見這研發出“肥皂制作工藝”的包先生廬山真面目。

“蘇州……這是秦振華的地盤吧？”

在鄧森的攙扶下，項松茂下了黃包車，抬頭看了一眼那高大的門匾。

“這秦公館就是秦振華的宅子。”

鄧森付了車費，打發走車夫，對大哥項松茂點頭道。

“秦振華……老對手了……”

“沒想到他府里，出了包先生這樣的人才……”

“難怪他的絲綢生意又做大了……”

秦振華是江南省商會的會長，江浙一帶的絲綢生意，大多是他的產業，項松茂雖然是上海人，做的是藥品生意，但以前也是從染坊發家，和還沒發跡前的秦振華打過幾次交道，算是對手。

“奇怪，這包先生住秦公館卻不姓秦？”

“包先生應該是秦振華某位家眷吧。”

鄧森在一旁猜測道。

項松茂聽到這話，輕輕點頭。

“叫人。”

鄧森走上臺階，手放在那扇石庫門上的獅子嘴里那銅環上，輕輕敲了幾下。

不一會兒，就有仆人從側門打開一道口子，探出腦袋，問道：

“誰啊？”

“我們來自上海，前來拜訪秦振華先生。”

“上海……”

開門的小廝聞言一愣，隨即說道。

“勞煩二位稍等，俺先去請示一下太太。”

小廝關了門，不一會兒又跑了回來，“嘎吱”一聲，那扇巨大的朱紅色石庫門，開了。

“兩位先生，請。”

小廝在一旁恭敬地說道。

開大門迎客，這算是秦公館最高的待遇了。

小廝此刻也在納悶，這兩位客人是誰，自家太太一聽，咋這么隆重。

“大哥，請。”

鄧森讓開位置，讓項松茂先進門。

項松茂點頭，拄著龍頭拐杖，抬腳進了秦公館大門，鄧森緊隨其后。

兩人被小廝引進大廳，大廳內站著一位身穿黑色素雅旗袍的中年美婦。

“二位遠道而來，真是讓我們秦公館蓬蓽生輝。”

秦太太恭維道。

“這位想必就是秦公館的女主人，秦太太了。”

鄧森開口。

“兩位是？”

“五洲大藥房鄧森，這是我大哥項松茂。”

“原來是項先生和鄧先生。”

秦太太笑著點頭。

“來人，給二位先生看茶！”

秦太太喊了一嗓子，很快就有個丫鬟樺，端著茶盤來廳堂上茶。

趁著丫鬟上茶間隙，秦太太歉意道：

“兩位先生，很不好意思，我家老爺去金陵出差了，要后日才能回來，兩位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秦太太還以為這從上海來的客人，是專程來找秦老爺談生意的。

“秦太太，你誤會了。”

項松茂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

“我們不是來找秦老爺的，我們是來找包先生的。”

“包先生？”

聞言，秦太太微微發愣，滿臉疑惑問道：

“包先生，請問……是哪個包先生？”

“你們秦公館的包國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