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縣城郊區一家羊肉館內。

郭磊云聞著店內隔壁桌香氣撲鼻的干炒羊肉配山胡椒油的味道，唾液腺開始分泌：“王龍，這家店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好歹也是宣縣本地人，我咋不知道？”

王龍很傲嬌：“你是本地人你就啥都知道？那你知道宣縣有多少寡婦？”

“去！~”

“不要拿別人的傷疤開玩笑。”郭磊云翻了翻白眼，語氣罵罵咧咧。

王龍便道：“我就這么一說，你這么當真干什么，我還真要求你去夜踹。”

“你別踹我啊，我又不是。”王龍低下身子，摳了摳。

“反正聞起來，味道是不錯的。”郭磊云左顧右盼，十分期待羊肉早點上桌，雖說陽歷的八月、農歷的七月，夏日正濃，不是特別適合是羊肉的季節。

可自己畢竟還沒有到需要那么修身養性的年紀。

“郭哥，你知道嗎？十月份，國慶之后，我們科室就會來一個州中心醫院的專家來下鄉支援了。”

“董主任這拉人能力，不是一般地強。”王龍嘖嘖稱奇。

“哪個科的啊？”郭磊云問。

能來普外科，未必就是胃腸外科的，或許是乳甲外科，肝膽外科、血管外科……

“那怎么知道？反正州中心醫院里，基本上普外科的醫生要升職稱，輪番地要來我們宣縣人民醫院外科貢獻一陣子。”

“這就是人情世故啊。”王龍只羨慕，卻羨慕不來。

郭磊云就玩笑著說：“要不你去催催給你老爸，或者你叔叔唄，你給他說，別人家的叔叔怎么怎么樣？小時候他們不經常這么對我們講嘛。”

王龍聽完，眼睛一縮：“你當我白癡啊？我身上這身肉好歹得下來幾斤。”

“我叔他可是殺豬的。”

郭磊云上下掃量：“那正好專業對口啊。”

“滾！~”王龍沒好氣。

郭磊云也是收起玩鬧之心，問：“王龍，你應該知道的小道消息多啊，我們科室的陳紅章主任，到底是個啥情況？我怎么看他，平時里與董主任相處，都格外自然，仿佛超然物外。”

郭磊云這么問，王龍便問：“陳紅章主任是漢市同濟醫院的碩士，而且是二十年前的碩士，這件事你不知道？”

郭磊云聞言咂舌，二十年前的碩士，那時候估計留院同濟醫院都夠了啊？

王龍則說：“我是聽我舅舅說的啊，我們科室的陳紅章主任，以前非常牛的，不過好像是有一次做急診手術的時候。”

“你也知道，那時候的急診手術管理，沒有現在這么嚴格，只要你能做就可以做，那時候才九八年，碩士跑急會診，那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不過有一次跑急會診的時候，遇到一個病人，說沒錢，也沒繳費，陳主任就把手術給做了，后續病人和家屬連夜就跑了。”

“最關鍵的是，跑就跑了吧，病人在跑回半路的時候，人還沒了……”

“手術費用的欠賬，就只能找陳主任要啊，然后家屬還來找陳主任賠錢了，為了還債，陳主任就只能簽賣身契。”

“你可以注意一下，現在你們組的病人，但凡有病人少交哪怕一千塊錢，你看看你們陳主任的反應會如何。”

“這樣的情況下，不能提前找總值班備案么？”郭磊云聞言嘖嘖稱奇。

“九八年的時候，醫院里有總值班，有備案這樣的機制？那時候很多東西都不完善。”王龍回。

郭磊云瞬間大抵明白了。

不過疑問更多，比如說為什么陳紅章不是外科主任，而董慶輝是。

那答案其實不是明擺著的嗎？

在醫院這個地方，你但凡共情了，那就是作死，即便這是個救死扶傷的地方。

……

轉過這個話題后，王龍才又說：“對州中心醫院對口支援的老師，你都不感興趣了？”

“但我給你說一個你肯定會感興趣。”

“我們醫院目前是同濟醫院的對口幫扶醫院，同濟醫院會過來一個專家，從十一月份開始，每周四的上午8-12點，在我們醫院坐診半天。下午做一到兩臺手術。”

“是正高的教授。”王龍聳了聳身子。

“那有什么用？教授們做的手術，你能看得明白么？”

“我們上臺的機會都沒有。”郭磊云非常清醒地這么說著。

對口支援、幫扶政策，其實早就有了，特別是偏遠地區，就是大型教學醫院的下鄉對口幫扶的對象。

主治升職稱前，副教授升職稱前，甚至有一些教授，都會選擇過來幫忙，混個資歷，以奔他們的前程。

“那肯定有用啊，工作之后，才知道之前規培的單位，能夠接觸到的主刀就是這輩子能近距離接觸的人物天花板。”

“那時候盡想著玩了，沒好好學。”王龍抿著嘴巴唏噓，顯然臉上帶著后悔之色。

“那這的確是一個蠻不錯的機會。”郭磊云的眼珠子一轉之后，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可能啊，拜托于這些下鄉的主治和教授，自己能夠捕捉到一些在目前科室里看不到的病種，建立新副本，這不是無敵了嗎？

只要有副本在，自己還怕個錘子哦？

吃過副本掛機紅利的郭磊云，早就想明白了，自主學習看緣分，大多看掛機，能力有限，資質一般，不被動躺平接受灌溉，那還能怎么辦？

拼著命去學，還不足掛機帶來的十分之一。

郭磊云也無奈啊。

中午飯結束，王龍和郭磊云又回到科室。

“腹股溝疝的出院病歷你真不整理了？那痔瘡和肛周膿腫的出院病歷呢？”王龍繼續安利郭磊云幫忙做事。

“來來來，給一半吧，你這個人，真的是。”

“把偷懶發揮到了極致。”郭磊云當然幫忙啊，以后他還要靠著王龍的病歷捕捉和拓印病種呢，現在不幫忙，等到需要的時候才去討好，也忒過無恥。

反正現在也要拓印肛周小病損的病種，可能目前沒啥用，但先建立起副本，后面慢慢掛機就完事了。

然而，就在郭磊云幫忙整理出院病歷才不到一半時，郭磊云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是董主任組的龔道定打來的，闌尾炎，讓郭磊云過去——

王龍則略酸溜溜看向郭磊云：“賤人，去吧。”

郭磊云一起身：“老子去賺錢，才好養你啊。”

“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