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寂靜，半空中雛鳥低旋，微風拂過枝丫，掉下幾片半粉的花瓣。

普湮低低的嗓音醇厚，“夙堯，我已經和你們不一樣了，我早在來到這里的第三年，就成了墮神。”

神魔一瞬，是為墮神，這是他對自己的放逐還是救贖，已經分不清了。

六萬年前，許是活的歲月太過久遠，生命的亙古長存，天神之一的普湮竟然生出了超越祖神，與天并齊的心思，在下界筑起了滅世血陣，妄圖用上古十大神器作為媒介，九州之血靈祭陣，顛覆乾坤，扭轉天命。

此事為神界諸神所知之時，為時晚矣，那時距離現在正好是在三百年前，但數千萬年的相交，司夏、顏淮、夙堯三位天神皆不信普湮會做出這種違天命的事情，遂派了般若等數十位神君下界將普湮規勸回來，但是最后，她們等到的是奄奄一息倒在九華山山門前的般若，以及因陣法的原因牽連鎮魔塔異動，魔君伏黎出逃率領妖魔兩界妖兵列陣暨陽河畔喊陣對壘的消息。

數十位上神慘死下界，尸骨無存，這是千萬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后來，司夏因為自責，不惜動用本源之力盡心救治般若，以為是自己之過才會連累到般若神力盡散，差點一同死在下界。

也是因為這樣，導致后來神魔對壘的時候，司夏神力不支，全程靠夙堯攻擊伏黎，而司夏為了絆住伏黎讓夙堯給他致命一擊才一同殉世。

而如今的仙君，妖魔并不知道當年那場突如其來的神魔大戰其實是因為普湮妄圖重塑三界永生而造成的，那些知道真相的人死的死，退隱的退隱，并沒有將這件事情說出去造成三界恐慌，而天帝...即便知道，恐怕現在也是在裝傻充楞呢，就等他們這些上古天神將這些事情解決，他坐收漁翁之利。

可是....如果，這不是全部的真相呢？

如果當時的普湮就因為陣法而走火入魔了呢？那些枉死的諸神其實并不是普湮有心殺害的呢？

“你難道就沒有想過...當初為什么這么多上神下界了，卻只有般若回來了，恰好又保住了一條命。”

普湮冷笑的看著夙堯和顏淮，此刻的普湮陌生的讓人看不透。

是啊，當年那些被遣下界的上神，哪個神力不比般若強上數倍，他們為何會落得個尸骨無存的下場。

“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般若早就知道血陣的泉眼所在，她提前避了開來，而其他的那些上神卻成了祭陣的血靈。”

普湮的話字字珠璣，幾乎將當年的真相還原的清楚，夙堯在這一刻也懷疑，自己即將迎娶的帝后，是不是真的如普湮所說的那樣，利用普湮得滅世陣法而有意造成這一切。

“但是般若完全沒有這樣做的理由啊！諸神與她并無冤仇，甚至對她都很和善，她不至于做到這一步。”提出異議的是顏淮。

只是現在他不想知道般若在里面是飾演的什么角色，代表的什么，他只想知道嵐書在哪里：“你把嵐書藏在哪里了？”

普湮徐徐的抿了口茶，“她現在好的很，能吃能睡，只是...你確定要將她找回去？”

“普湮，你應該知道，司夏為了你犯下的錯，已經殞命了，你難道還要再犧牲更多的人嗎？”

夙堯厲聲問道，這是這么多年來，他第一次大聲的說話。

“普湮，你可知當初為何我只將你封印在西荒的紫月山？”

“難道不是因為你想慢慢折磨我，受盡內心的自責？夙堯，你從來不是會有善心的人。”

相交多年，他們是怎么樣的人，他們都清楚萬分。

“你以為，我要想折磨你，只會將你冷藏在這里？你太不了解我了，普湮。”夙堯斂眉：“是司夏，是她救了你。”

“你知不知道，她殉世的那一瞬間，體內的重明之火都匯聚到了蒼穹之境，她在用自己來保護你。”夙堯抬首，神情凄然：“你在下界布下滅世陣法，天劫將至，他日重回神界，即使你是上神，神界的律法之下，你也只能落個灰飛煙滅的下場，只有三界不滅，你才能罪不至死。司夏拿命救下的三界，也是在救你。”

“這么多年，你消失不見，仙界諸仙都以為你是受不了司夏的死而凄然退隱。其實這都是司夏為了讓你有朝一日，讓我為你回到神界而找的理由。”

普湮，你不知道司夏在三百年前，就選擇了你。

而我不過是在她活在這世間里的一個過客。

普湮像是不惜他的話，眼通紅，身子微微顫抖，緩緩的起身：“我知道我該怎么做，你們不要插手了。”

話落，他轉身就走，丟下他們三人在桃林里，只是一瞬，顏淮也驀然起身，追了上去。

有些話，他需要問清楚。

流山瀑布前，普湮被對著顏淮站定，瀑布之后的水鏡里，嵐書和拂曉看著另一面的兩個男子，目瞪口呆，心思各異。

嵐書嘀咕道：“誒，我是不是太想念顏淮了，怎么會在水幕里看見他？”

拂曉則心想：“上神不會犯這么低級的錯誤吧，竟然將水鏡打開了，那他們那邊會不會看見她們呢？”

嵐書癡癡的看著水幕里的顏淮，心疼道：怎么他的臉色看起來這么蒼白啊！是受了傷嗎？他來找柏淵干什么？

哦不，這不是柏淵，只是和柏淵長的一樣的男子，兩人的發色全然不一樣啊！

“拂曉，這就是你喜歡的人嗎？那個和‘柏淵’長的一模一樣的男人。”嵐書扯了扯拂曉的袖子，問道。

“嗯。”不知道是不是終于有了一個可以放心吐露心事的人，拂曉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就是九重天上和顏淮上神并駕齊驅的普湮上神。”

幾乎是最后幾個字一出，嵐書就油然而生出一種自豪感，她就說了嘛，這個‘柏淵’和普湮上神絕對有關系嘛。

“誒，我沒聽說過普湮上神還有孿生兄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