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

無法形容的刺痛。

林曦覺得像是有一千根，不，一萬根陣，在刺傷他的肌膚。

林曦甚至覺得自己要死了。

師父啊！

你沒說過，詛咒之果，是這么個玩意兒啊！

你早告訴我這玩意這么疼。

你把我打死，我也不下山。

我在山上混吃等死，賴你一輩子。

隱約間。

林曦好像又看到了在山上的時光。

那個胡須糟亂的老頭子，坐在林曦身前。

手里提著一個漆黑的果子。

“徒兒啊！師父今天給你看一個好東西，這是咱師門，特有的發現……咱師門的祖師爺，也正是因為發現了這一東西，才從此，走上了一條，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康莊大道！”

林曦瞇縫起雙眼。

“這不羊粑粑蛋嗎？”

那個胡須糟亂的老人家，氣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

“放屁！不許侮辱祖師！”

“這叫詛咒之果……只能在妖魔體能誕生。”

“是詛咒的具象化，也是詛咒在妖魔體內的聚合物。”

“咱的祖師，花費了好多年，才研究出，如何完整的從妖魔體內，提取出這玩意。”

林曦當時盯著師父手里的那個小黑果子。

“那這羊粑粑蛋……不是，這詛咒之果，有什么用。”

師父嘿嘿笑了兩聲。

“有了這玩意，就可以跳過妖魔之主，萬業之王的干預，把詛咒，植入到他人體內！而被植入者，只要使用得當，可以施展如同妖魔般的力量，但自身并不變成妖魔……”

“而如果能湊齊一百零八種詛咒，具化成的詛咒之果，并且融合進身體，就可以把自身變成，類似于妖魔之主一般的存在。”

“調度詛咒，創造妖魔……”

師父說這些時，眼神幽幽的盯著林曦。

林曦當時本能的護住自己的胸口。

“師父，你不要這么看我。”

“你這眼神，放在兩百年后，容易被人抓起來。”

“而且師父，咱們師門，不是要以斬殺妖魔之主，為最終目標嗎？”

“打造另一個妖魔之主是什么意思？”

“能屠戮惡龍的……只有另一條惡龍？”

“為了屠龍，創造惡龍？”

“師父，這種偉大的目標，您休想指望我！您了解我的，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是混吃等死，長命百歲……要不，你趁著自己還年輕，再收一個弟子吧！”

“我覺得我的小師弟，一定能擔此重任……或者，我努努力，爭取騙來……不，收來一個弟子！”

“我覺得我的徒兒，一定能擔此重任。”

但那個胡子亂糟糟的老頭，只是慈愛的看著林曦，之后笑著搖了搖頭。

“要來不及了……”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都不算什么，最怕的，其實是……來！不！及！”

……

師父的聲音，由近變遠。

最后再也聽不清晰。

而與此同時。

林曦的眼前，也從之前的模糊，再次變得清晰起來。

身上的刺痛感，衰退了不少。

他首先低下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一切如常。

沒有什么可怕的傷口，看來暫時不會死。

但左臂，臂膀的位置，多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古劍形狀的刺青。

林曦摩挲了幾下刺青。

皺了皺眉。

“收回一枚詛咒之果，身上會多一道刺青嗎？照這樣下去，我以后，豈不是要變成一只花鸚鵡?這可怎么見人啊！”

而就在這時。

一個嘶啞的聲音幽幽傳來。

“持冊者，莫慌莫怪！待時間久了，這刺身，自會隱藏！”

“除非，持冊者，要動用，這份詛咒的力量。”

“但還請持冊者慎重，詛咒不好駕馭，若自身實力不夠，極易被詛咒反噬！”

林曦回過頭。

這才看見，武山風依舊恭敬的跪在地上。

但他和之前，已然不同了。

原本干瘦，但高大的身軀。

此刻，竟然萎縮了不少。

臉上似乎恢復了些皮肉。

但那皮肉下垂，更顯疲態和虛弱。

就連之前，那讓人恐懼的壓迫感，也消失不見。

林曦半垂下眼簾。

“你掉階了……”

武山風咧了咧嘴，像是笑了一下。

“是……”

“從七苦上位，掉到了乙等中位！”

“我現在，只是個尋常妖魔。”

“有些道行的道士，都可將我誅殺。”

“但是這也好！”

“身體，也沒那么痛了。”

“兩百多年……我像是一直身處戰場，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刀劍砍下我的皮肉，槍槊刺穿我的內臟……那叫一個疼啊！疼得我，想要揮舞刀劍！”

“耳邊永遠響著父親的叫喊聲……殺敵，殺敵，殺敵！”

“可我舉起刀劍，卻又不知揮舞向何處。”

“而現在……這份痛苦，終于要結束了。”

林曦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劍籠山的平原，此刻有大風呼呼的吹過。

跪拜在地上的那些鄉民和百姓，依舊不敢抬頭。

但是他們隱約意識到。

這黑風崗，已經改天換地，變了蒼穹。

他們忍不住竊竊私語。

“這……黑風崗，咱們還能待嗎？原來的那位大當家，向那道人，認了主，黑風崗，貌似也要散……咱們接下來，可如何是好。”

“是啊！大當家，給別人當了奴才，咱們的造化，全沒了。”

“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造化呢？你也不看看，咱們爬山這一路，見到了多少尸骸？那道人大老爺，看起來，是個良善的好人，沒住能饒過咱們一命！”

“可是就算下山，也沒有活路啊！賦稅又漲了，家里早就沒有了余糧……”

……

而就在那些鄉民竊竊私語的時候。

一個嘶啞的聲音，忽然響徹劍籠山。

“大當家！”

“黑風寨不能散啊。”

“這是我們最后的活路。”

“求您不要解散黑風崗。”

“求您，給我，脫胎換骨的造化。。”

“我可以帶您去寶瓶鎮。”

“去……我家的祖宅。”

“我家祖宅深處，有一枚寶瓶。”

“可以實現人的心愿。”

“我家，就是因此，才遭了大禍！”

“因為那寶瓶子，我家破人亡啊！！！”

“就沒人，想要那支寶瓶嗎？”

傳出聲音的是剛剛被李虎一拳打暈的李枕清。

他不知何時，竟然已經清醒了過來。

蹣跚的從地上爬起。

聲音撕裂，字字泣血。

林曦此刻盯著狼狽的李枕清，眼冒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