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貴哥，今兒個家里這是……來貴客了啊！”陳守山剛走到屋門口，就看到了穿著惹眼的李香蕓，因此遲疑著沒有進屋。

“哈哈……守山兄弟來了，那什么，我家衛濤今天可不是一個人回來的，正好他對象從京城到咱們疏云縣公差，也跟著一道兒來家里坐坐。

你還真說對了，京城來的客人，擱咱們農村啊，那還真就是貴客了，哈哈……”

姚顯貴大笑著迎出屋外，話語間毫不掩飾的帶著炫耀之意，在這一刻臉上的褶子都化開了不少。

他沒把陳守山往屋里領，而是兩人一道兒去了西偏房。

“老二，去給你守山叔沏壺茶，另外跟老五搬幾個椅子過來，咱們在這邊喝茶。”

姚顯貴在西偏房門口轉身沖姚衛林吩咐后，陪著陳守山進了屋。

熱茶沏好，又從別的屋拿了幾個凳子椅子，姚衛軍跟二哥也都留在了西偏房落座。

閑聊了沒多會兒，大嫂便端來了炒好的菜。

今天姚衛濤帶著對象回家，按照老規矩，跟陳守山坐一個桌吃飯不合適，因此分了兩桌。

家里的女眷陪著李香蕓在堂屋用餐，幾個大老爺們則陪著陳守山在西偏房喝酒。

“顯貴哥，我羨慕你啊，衛濤這孩子爭氣，能娶上京城媳婦兒，爺們兒算是給咱堿場村漲臉了！哈哈……”

陳守山喝過幾杯酒，發自內心的羨慕著說道。

“嗐，你這話我不同意，什么堿場村啊，咱整個大劉公社你聽說過這樣的例子不？哈哈……看著我家衛濤有出息，這輩子啊，我也算知足了！”

姚顯貴眉飛色舞的大笑，對陳守山的稱贊很是受用。

姚衛軍安靜坐著喝酒吃菜，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笑意，不為所動。

他剛才在堂屋就觀察到了，四哥的那個對象不是個善茬兒，別看現在父母見了京城兒媳怎么看怎么順眼，以后孝不孝順，難說。

他甚至覺得，今天家里分家，李香蕓不打招呼就跟著四哥回來，或許……另有原因。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爹，你看我們兄弟三個都在，要不你先說說唄，咱家打算怎么分？”

二哥姚衛林想起媳婦兒的交待，硬著頭皮看著父親問道。

姚顯貴聞言收斂了笑意，點頭道：“好，那我就簡單說說，守山兄弟你給做個見證。”

說到這里，他一一看過姚衛軍三人，臉色嚴肅起來。

“老話說樹大分枝，這是自然規律，一大家子人分家是早晚的事兒，我跟你們母親覺得早比晚好，雖然現在衛濤跟軍子你倆還沒結婚，但這也不影響嘛。

不過分家后我對你們有個要求，那就是分家不分心，以后你們兄弟三個要互幫互助，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姚顯貴指了指窗外，繼續道：“咱家就這么一個小院兒，也沒啥分的，以后老四在城里上班，老二跟老五你倆各種各的地，至于房子呢，就按現在這么住著，以后誰有了本事，誰自個兒到外面兒蓋房去。”

“爹，立文立武越來越大了，我們一家四口住一間，不太合適吧。”

二哥姚衛林低著頭，艱難說道。

“你家的情況我考慮過，秋后你擱院兒南邊搭個雞棚，把西偏房另一間拾掇出來，以后給立文跟立武住那兒。”

姚顯貴解釋道。

“院兒南邊以前是豬圈，素霞說等秋后想買頭仔豬回來養……”

“那你想咋弄？”

“我……”

姚衛林被諸多目光注視，臉一下變得通紅，干笑著說不出個什么了。

“爹，東屋靠著飯棚，立文立武住東偏房最合適，我跟他爹以后也方便監督他們學習。”

這時，門口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二嫂閆素霞不知什么時候來了，徑直走了進來，站到了姚衛林身后。

“另外我想過了，爹你們年紀也大了，老四在城里上班照顧不來，老五您甭指望，我愿意跟衛林以后照顧你們。

咱們六口人的地合一塊兒種就行，不過前提是家里的四間正房，以后得留給立文立武娶媳婦兒！”

二嫂閆素霞直白的再次說道。

“我覺得行，二嫂愿意擔起贍養的責任，爹你應該沒道理反對吧？”

老四姚衛濤神色狂喜，忍不住立馬出聲附和。

屋里一時沉默下來。

良久，姚顯貴微微沉吟，看向了姚衛軍。

“老五，平時你話不少，今天怎么沒音兒了？你怎么想的？”

姚衛軍見父親看過來，平靜朝二嫂問道：“二嫂，奶奶誰養呢？”

閆素霞剛才只說了贍養父母，卻閉口沒提奶奶，顯然是打好了算盤。

父母現在還能干的動活兒，能給家里帶來收入，奶奶年紀大，連地也種不了，過不了幾年，可能還得要人伺候著。

“你還有沒有點兒良心，全家人都知道奶奶最疼你，以后肯定是要跟你過，這還用問么？！”

閆素霞深以為然的說道。

“得，那我算聽明白了，合著房子你都要，父母的地你也要，就把沒多少勞動能力的奶奶推了出來，是這么回事吧？

還有啊，二哥，你跟你媳婦兒私下嘀咕的時候，考慮過大嫂她們母女倆么？好嘛，東偏房也要占，那她們住哪兒去？”

“這不是跟咱爹商量嘛……”二哥姚衛林尷尬的直抓頭發，聲音越來越低。

“姚衛軍！分家就是各人管各人的事兒，大嫂有大嫂的安排，你擱這兒操什么心呀！”

閆素霞見自己男人慫了，氣的恨不得掐他一把，再次高聲說道。

“誰給大嫂安排？你么？”姚衛軍絲毫不動氣，依舊帶著淡笑反問道。

“軍子，二嫂安排怎么了？我覺得二嫂主動承擔贍養父母的責任，這就是最大的犧牲，分家多照顧下沒什么不對！”

這時，姚衛濤再次搶著說道。

他甚至還特意又朝父親姚顯貴表態道：“爹，以后我不在你身邊兒，有二哥二嫂伺候你們，我放心！”

“聽到了么軍子，全家人都支持我，你啊，以后顧好你自個兒，實在困難了，就像爹說的那樣，分家不分心，二嫂總不至于看你挨餓，該幫襯也會幫襯，這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閆素霞稍稍放緩了語氣，皺眉說道。

姚衛軍沒搭理她，而是若有所思的斜了眼姚衛濤。

此時在他的心里，已經隱隱猜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