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中，吳丘抿著嘴唇，男兒有淚不輕彈，今天他已經哭過兩回了。

叔父劉興躺在土炕上，呼吸時急時緩，皮膚赤紅發燙，昏迷不醒。

穿著長袍的許無言站在一旁：“生死，人之常情也，人終有一死無論早晚，我等也一樣，活過此時，也許在片刻后也要離世……”

“你少說幾句！”

曹霜兒狠狠指責，認知了一段時間，她才了解，這個許無言，不是在裝神弄鬼地預言，而是徹徹底底的悲觀主義者，反正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鎮上的醫師、郎中，也都逃走了，唯獨這個許無言自稱學過醫術，曹霜兒只好冒險讓他嘗試。

那時劉興還有一點神智，結果他在取箭的時候，反反復復說著：

“劉大叔，看來你是很難挺過這一遭了……”

哪有在病患面前這樣說的？

劉興昏過去，起碼有一半是被這家伙氣得。

許無言一邊走還不忘一邊念叨：“回鶻人的箭上估摸著還涂抹了馬糞，我看取出來的箭頭上還有銹跡，回天無力，神仙難救。”

戰場上，直接被弓箭射死的只是少數。更多的是死于箭傷引起的感染，在醫療水平較低的時代，就是足以致命的。

如果在箭頭上涂抹上污穢物，更是能大大增強持續殺傷力。

此時劉興體溫升高，正是出現了感染的狀況。雖然有利于免疫系統工作，但更容易讓他斃命！

畢竟他已經是老人了，身上積累的暗傷數不勝數。

劉興迷迷糊糊地醒來，嘟囔道：“劉遠，劉遠，你還好嗎？”

吳丘說不出話，劉興是將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了。

曹霜兒也走出土屋，問許無言：

“當真沒有一點辦法了？”

她才剛剛外出安葬，護送他來到這里的叔伯們，如今又要看著一位城內的老兵離去。

“沒辦法了，城內又沒有藥物，瘟毒入體，如何醫治？”

“還是不問你了，只希望仙人他早日歸來。”曹霜兒向天空看去。

“我都說了，神仙難救。”

許無言搖搖頭。

“找我何事？”

李長安正好回二樓那東西，就聽見他們的聲音。

突然眼前一亮，居然是曹霜兒已經洗去臉上的土灰，一張嬌艷又帶著英氣的臉顯露出來。好一個古典美人。

李長安心情舒暢，曹霜兒的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有些憤憤。

曹霜兒聽見遠處天空傳來那空曠有遼闊的聲音，大喜道：“仙人，你回來了，救救劉伍長吧！”

李長安從曹霜兒口中了解事情的始末，勃然大怒，回鶻人居然真的敢趁著自己不在的時候，搞偷襲，甚至傷害一個小人。

不過對回鶻人的報復還需另說，當務之急是把劉興救回來。

“中箭后身體發燙？多半是炎癥，還有破傷風。”

傷腦筋，他這里沒有破傷風疫苗，只能找出一條紅霉素軟膏，還有幾片消炎藥。

“就用抗生素頂著吧，能不能扛過去，就看那小人的造化了。”

李長安擠出一點藥膏，抹在曹霜兒的身邊。

曹霜兒身子一縮，那怕見過不少神跡，也難免會被這突如其來的，似水非水，似泥非泥的物質嚇到。

這東西軟癱癱一大坨，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這是藥膏，涂抹于傷口出，只需要……”

李長安把用藥的大致劑量告訴他們，并反復強調：“這是仙藥，藥效極強，過量即會喪命。”

其他小人見到仙人賜下藥后，居然有人想偷偷去吃。

“吃了能長生不老！”這樣想的不只一個兩個，有人撲進軟膏堆里，有人撿起成塊的消炎藥就往嘴里塞。

曹霜兒連忙出手阻止他們，告訴他們藥物的毒性，一些下手快的小人臉色大變，扣著喉嚨把藥吐出來。

按照合適劑量給劉興用過藥后，他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也許是藥起作用了。

剩下的藥膏，曹霜兒用木桶裝好，身處紛戰之地，傷藥不能缺少。石頭一樣大的白色藥塊，仙人說這東西輕易不能使用，她便裝進箱子里，好好保存。

這些藥物，都交給唯一會醫術的許無言保管。

……

李長安氣憤的繼續整理房間，趕來欺負他的小人，他忍不了，必須要找點狠辣的武器。

然后他盯上了堆放著的幾箱鞭炮。

雖然樓下的水退去了，但還是很潮濕，所以那幾卷鞭炮還沒搬下去。

不過這些鞭炮，威力太大，交給小人操作容易傷人傷己。

隨后他看見了邊上放著的幾個小盒子。

“摔炮。”

……

“曹霜兒，劉興情況如何？”

聽見仙人呼喚，她面帶欣喜，趕緊跑出去回答：“稟報仙人，劉伍長他身體已經不再發燙。多謝賜藥！”

李長安點點頭，體溫退下去，不是好了就是涼了，這兩種都無需自己再過多操心。

“你們需要的仙家兵器，我找來了。”

李長安讓小人們走上城墻。

新城鎮的城墻不算高，不到三丈，他們站在上面，看見天空中飄落花花綠綠的東西，有些像巨大的大蒜。

許無言點點頭，他以形辨物，大致猜出了這東西的用途。

“這是仙蒜，只要打開，便能刺激敵軍流淚，我等也可借此機會逃跑得生。”

“你怎么未戰先言敗！”吳丘憤憤道。

“我言敗？歸義軍這么多年偏安一隅，可曾打過勝仗？”

“停！”

雖說成為仙人使者的自己，一發話，鎮上不管是誰都會認真好好聽。可是他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說兩句就火氣上頭。

尤其是這個許無言，整天說喪氣話，估摸著是仗著自己有點能耐，說話越來越過分了。

總覺得，這樣是對仙人的大不敬。

李長安倒是感覺，這群西北漢人，民風彪悍，性格爽朗。

不過，這個許無言滿嘴跑火車，肆意揣摩仙家兵器摔炮的用途，還是要給他一點懲罰才對。

……

曹霜兒說：“許無言，既然你口中如此通曉仙家兵器，仙人有個差事給你，這件兵器，就由你來試驗好了！”

“啊？”

這下許無言慌張了，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直視曹霜兒逼來的目光。

但卻不敢拒絕仙人的要求，只能謝過，走向那一堆花花綠綠的“大蒜”。

上面包著紙衣，確實和大蒜的表皮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