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局：科技秩序必然主導資源秩序

縱觀全球風云變幻的歷史，一些國家憑借科技的蓬勃發展克服了資源貧瘠的制約，走向世界舞臺中心，而還有一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幸運兒，卻遭受“資源詛咒”，落入增長陷阱，陷于“富饒的貧困”。歷史反復證明了科技秩序主導資源秩序的強大能力，無限與有限的戰爭結局在不斷重演。

威斯特伐利亞時代至今，科學進步和技術革新不斷催化主權國家的經濟實力和權力對比發生變化，推動國際政治版圖變遷。17世紀后，英國的藝術、人文和科學相互滲透、彼此交融，物理、化學等領域取得重大研究突破，引發了18世紀中后期至19世紀中期的第一次科技革命。其間，蒸汽動力技術多次革新并投入生產實踐，促進了英國紡織業、煤炭冶金業與交通運輸業的蓬勃發展，使英國成為“世界工廠”，并率先開啟蒸汽動力鐵甲艦時代。隨著維也納會議的召開，以英、俄等國為首的維也納體系在歐洲大陸正式形成，英國重新控制了歐洲，并達成了歐洲各方勢力均衡。19世紀60年代至20世紀40年代，第二次科技革命在德國、美國、日本多點開花。以德國為代表，動能的轉換與內燃機、電機的發明極大地提升了工業生產效率，德國國家經濟實力顯著增強，并徹底轉變為以工業為主體的經濟形態。隨后德國加速推進以殖民主義與海軍擴張主義為核心的“世界政策”，爭奪世界霸權。力量對比改變打破了原有的均勢格局，維也納體系開始松動，新強國要求重新瓜分世界，后續引發了戰爭。二戰結束后，歐洲受到嚴重削弱，新獨立的發展中國家處于建設初期，而美蘇軍事實力壯大、兩極均勢，由此形成了雅爾塔體系。以原子能、電子計算機、空間技術和生物工程等科學發明和技術應用為主要標志的第三次科技革命在美蘇兩極對抗的背景下逐步展開，科技創新、軍備競賽微妙地平衡著兩極均勢秩序，支撐美蘇開展各自道路的建設實踐。隨著東歐劇變、蘇聯解體，冷戰結束后的美國依靠強大的綜合國力稱霸全球，建立了美國主導的霸權秩序。在后冷戰時期，全球化發展步伐不斷加快，資金、人員、信息跨境流動，跨國公司、國際組織等超國家行為體推動了知識技術的共享、傳播、擴散和使用，以算法程序和數據等數理運算方法與邏輯理論發展為根基、以信息技術和生物技術為代表的第四次科技革命廣泛興起，新興國家科技實力與綜合國力崛起，全球多極化趨勢愈發清晰。

在此過程中，自然資源又扮演了何種角色？自然資源是重要的生產要素，良好的資源稟賦可以助力國家工業化起步，成為發展初期的增長引擎。例如，豐富的煤炭和礦產資源為英國開啟第一次科技革命打下良好基礎，德國、美國的工業化也發軔于資源較為豐裕的魯爾地區、五大湖流域。

然而，資源優勢既不是保障國家進入全球秩序前列的充分條件，也非必要條件，甚至可能掣肘發展。從時點上看，資源豐裕的非洲國家和資源貧乏的瑞士、日本發展迥異，盛產石油的印度尼西亞、委內瑞拉和資源貧瘠的東亞新興經濟體差異巨大，類似情況不勝枚舉。從時序上看，根據杰弗里·薩克斯（Jeffrey D.Sachs）、安德魯·華納（Andrew M.Warner）和理查德·奧蒂（Richard M.Auty）等人的理論研究，20世紀60年代至90年代的30年間，自然資源匱乏國家人均GDP增速是自然資源豐裕國家的2～3倍，且兩類國家的經濟增長率差距還在不斷擴大。以拉美國家為例，其石油、煤炭、水力、地熱資源豐富，農牧業稟賦優越，曾是第三世界中工業化發展的領先者。然而，這些“天賦異稟”的經濟體很多增長后勁不足，在人均GDP達到3000～10000美元后即增長停滯，數十年陷于“中等收入陷阱”。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資源稟賦并不優越的新加坡、韓國等新興經濟體，用很短的時間即跨入高收入行列，創造了奇跡，在國際上占據一席之地。

學術理論研究也已經證明“資源詛咒”的存在，即缺失了技術革新和制度保障，豐裕的自然資源極可能變為甜蜜的陷阱，使經濟體困于資源依賴型增長模式，難以轉型升級發展成真正的富國強國。

總結起來，科技秩序必然主導資源秩序：科學進步和技術創新促進一國生產效率、勞動者產出水平、經濟產出總量和成本競爭力的提升，使一國世界貿易份額擴大，發展出世界領先的金融中心，更加注重軍事投入，軍事實力增強；在經濟、軍事、文化等多種要素綜合支撐下，該國貨幣開始具備做儲備貨幣的基礎條件，該國構筑起挑戰世界秩序的能力。其中，創新和技術進步如同披荊斬棘的利刃，可以幫助化解發展中的諸多問題，其中就包括資源約束。一方面，生產技術、工藝的突破可能帶來產能利用率的提升，降低資源依賴度；另一方面，創新引發財富增長，進而通過貿易交換可獲得更多的外部自然資源，從而打破資源約束瓶頸。

當前，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國際格局和國際體系正在深刻調整，全球治理體系正在發生深刻變革，國際力量對比正在發生近代以來最具革命性的變化。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科技創新主導全球秩序的規律依然成立，由信息技術、生物技術、新能源技術等新技術支撐的新一輪科技革命與產業革命，勢必主導國家綜合實力對比變化和國際秩序調整。

如何把握未來的科技發展趨勢，成為我們面臨的關鍵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