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沒有說話，他沉默地看完了紅井中發生的一切，從源稚生把刀捅進源稚女體內，到源稚生毀了圣骸，再到源稚女把刀反插進源稚生的身體里。他完整地旁觀了這場悲劇，源稚女的哭聲還在他的耳朵旁邊回蕩。路明非沒有辦法把他和幾天前意氣風發的猛鬼眾龍王聯系在一起。

“源稚生死了…源稚女也活不了多久…”路鳴澤像是怕路明非看不懂情況一樣，淡淡開口說道。

“我知道。”

“你沒有很難過？”這次反倒是路鳴澤驚訝了，這個號稱能夠洞察路明非內心的小魔鬼難得露出一臉求教的表情，他扭過頭看著路明非。

“象龜活下來也沒用，就算蛇歧八家的人不動手，學院也不會放過他的，雖然我覺得他還蠻不錯的，除了那次把我和師兄他們扔在海里，而且他還解決掉了神，救了整個日本，也不算白白犧牲…”

路明非的情緒有點低落，源稚生曾經和他一起在漫畫屋里喝過咖啡，也下令整個日本黑道追殺過他們，但在路明非心里還是把他當朋友看的。他只是覺得源稚生活的好累，念叨了好久的法國海灘還是沒有去成。

“想不到哥哥還是一個這么大度的人啊。”小魔鬼贊嘆道。

神已經死了，猛鬼眾復活白王的計劃失敗了，這場悲劇已經結束了，路明非不想再待在這了，源稚女的哭泣聲讓他的心情很不好，他想要站起身，但小魔鬼拉住了他腰間的衣服。

隨著一個響指，整個紅井突然明亮了起來，路明非驚呆了。

東京都氣象局

“紅井中央的高級別龍類信號消失了。”

Eva的聲音平靜如死水。同時一幅淡藍色的投影圖出現在副校長和凱撒面前。那是一張地圖，在地圖的某個位置上畫著一個黑色的圓圈。

那個可能進化成白王的東西發出的龍類信號本來一直在這個圓圈里閃爍，但在三分鐘前這個紅點突然消失了！

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要么是源稚生趕在天譴發射前干掉了白王，要么是白王解決了阻礙趕在天譴發射前逃出了他們的包圍圈。

如果是第一種情況的話，大家就該吃吃該喝喝，坐等海水退去，然后輪到日本政府進行災后重建，這里的每個人都可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回到學院里，該搞爆炸的搞爆炸，該進行危險實驗的進行危險實驗，世界該怎么轉怎么轉。

但如果是第二張情況的話，他們還是應該該吃吃該喝喝，趁死前能吃一點是一點！

“想辦法給我搞清楚紅井的情況。”副校長咆哮道，想到可能有條龍王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游蕩，就連他也感覺脊背發涼。

“已經在嘗試了…但可能行不通…那里的電磁干擾太嚴重了，衛星和無人機過不去…”

卡爾副部長滿頭大汗地坐在電腦前，他罕見地沒有給出肯定的回復。

裝備部是一群瘋子，但他們是一群很聰明的瘋子，他們可以在幾周的時間里搞出能夠問鼎諾貝爾獎的科研成果，也可以讓一個鬧鐘變成一顆小型核彈。他們幾乎不會承認有什么事是他們做不到的，因為這會讓他們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侮辱。

但他們也對紅井的情況沒有把握，裝備部黑進了七個國家的四十三顆人造衛星，按道理來說這些衛星完全可以把紅井里三層外三層的看個遍，但所有傳輸回來的視頻都是一片空白。

更糟糕的是失去了白王的信號定位，哪怕他們知道白王還活著，天譴也沒辦法實施打擊。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除了副校長的灌酒聲和卡爾副部長的敲鍵盤聲以外什么聲音都沒有。

凱撒看了一眼手里的東西，那是一個簡易的電子顯示屏，顯示屏上的數字不斷地變化著，凱撒在等楚子航的消息，那是學院在紅井最后的眼睛了，凱旋的消息或是發射的命令都會傳到他這里。

人類對龍族還是了解的太少，人類發展了那么久的科技，卻連白王復蘇時的繭都穿不破。

明亮的燈光打在紅井中央，在離源稚女不遠的地方，那是燈光的匯聚點，就像舞臺的中心一樣，地面的金屬慢慢向兩邊退去，升降機運轉的聲音被樂曲聲掩蓋。

“Liebesleid”，那是弗里茨·克萊斯勒的小提琴名曲，翻譯成中文就是“愛之憂傷”，琴聲帶有淡淡的煩惱與傷感，但?有著相當艷麗的主旋律，這首曲子描繪的是在憂傷中對愛之幸福的憧憬，以路明非那與藝術基本絕緣了的審美都能聽出演奏者的技藝之高超。但不知為何，這首本是述說哀傷的曲子路明非聽不出一點憂傷的感覺，反而覺得有幾分歡愉。

悠長婉轉的小提琴聲從井底傳來，越來越清晰，探照燈一盞又一盞地打向升降口，整個紅井都在歡迎著樂曲的演奏者。

做工考究的燕尾服搭配上筆挺的西褲，淡藍色的領結鑲嵌在白色的內襯上。他專注著演奏，琴弓在劃過，流出如水般的樂曲。血紅的積水沾染上他昂貴的皮鞋也未讓他停下演奏。

樂曲止于無聲，演奏者優雅地向源稚女彎腰行禮，似乎是在感謝后者的聆聽。

而源稚女的腦子里卻是無邊無際的恐懼，演奏者的臉上滿是笑容，但那是一張面具，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張面具的主人！

“王將……”

源稚女喃喃道，一切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他以為這個男人已經死了，但又不得不接受這個男人現在活蹦亂跳地站在自己面前的事實。

“忘了這個代號吧，真是難聽啊”王將站在燈光里，他似乎很享受這樣，哪怕雨水把他的修身的衣裝打濕也毫不在意。

“當然，如果你一定要這么稱呼我的話，我也不介意，你已經要死了，我的孩子，我不會去和一個死人計較的，但我會給你一份臨行前的禮物”

他終于舍得離開燈光，他邁著輕松的步伐走到一具尸體旁邊，那是被源稚生殺掉的“王將”，破碎的半個面具還掛在尸體的臉上。王將把半個面具從尸體臉上取下來，為了讓源稚女看地更清楚些，他還把“王將”拎了起來。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人的臉，這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哪怕是臨死前都是一副不為所動的表情，這樣的人在整個東京可以找出幾百萬。

“看清楚了嗎？我的孩子，你總是覺得自己很聰明，想著殺掉王將就可以一了百了了。”王將臉上的面具還在微笑著：“但這恰恰說明你的愚蠢，每個人戴上面具，都可以是王將，但我不怪你，你沒有我這樣的智慧。”

王將取下臉上的面具，面具之下他的笑容更加燦爛，他的心情太好了，尤其是他這個偉大的計劃還有一個聽眾的時候。

“你是…橘政宗！”

驚呼聲同樣從路明非的口中傳出。

事到如今，路明非用腳趾頭都能猜到事情的真相了，這樣一切都說的通了，蛇歧八家和猛鬼眾都有圈養死侍的能力，雙方的領袖也是在同一時間崛起，雙方的目標都是找到神，同樣的，兩邊都不希望學院的力量介入日本，因為整個日本的混血種其實都是在同一個人都領導下的！

路明非驚訝這個男人演了一場數十年的戲沒有被人發現，相比之下，源稚女的演技顯得那樣稚嫩青澀。但他知道的太晚了，不計其數的人在洪水中掙扎，源稚生和源稚女也已經決出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