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上空。

凱撒手中拿著一杯酒，看著對面一言不發的昂熱。這個滿頭白發的老人此時正背對他和楚子航坐在直升機的機艙門口，沉默地俯視腳下的東京，洶涌的海水正在一波波地跨越堤岸涌入東京城，向更深的地方沖去。

凱撒猛灌了一口酒，然后突然咳嗽起來，酒的濃烈出乎了他的意料。這是他找直升機駕駛員要的，直升機駕駛員是一個俄羅斯大叔。上了直升機之后，凱撒從濃濃的硫磺味中還是聞到了酒味。大叔拿一只手握著操作桿，另一只手上拎著一瓶伏特加。運輸精煉硫磺炸彈的飛行員居然是在一邊喝酒一邊執行任務。

這確實有裝備部的風采，就像神經病一樣的風采。

幸好結果是好的，他們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任務，數以萬計的尸守被硫磺炸彈解決在了東京灣的海面。大叔雖然滿身酒氣，但辦起事來確實可靠。還有楚子航，這個理工男在機電方面實在是一把好手，凱撒看不懂硫磺炸彈顯示屏上那密密麻麻的字符，楚子航卻能在幾分鐘里解決。凱撒不得不在心里承認，某些方面上，這個殺胚是要比自己強一點的。

但凱撒高興不起來，他們解決了尸守群，但東京的狀況比他想的還糟，巨大的災難以東京為起點向四周擴散，在天譴貫穿白王的身體之前，每分每秒都在有人死去，他們可能是孩子，是父母，是情侶，也可能是像麻生真那樣的女孩，有自己愛的人，卻連自己的命都沒法把握在自己手里。

凱撒很討厭這樣的感覺，看著一切發生，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很無力，但卻陪著自己從小到大。他看著賓客在媽媽葬禮的第二天推杯交盞，自己最喜歡的小羊在烤爐里滋滋冒油。千鶴町的雨夜里，他還是那樣無力，麻生真在他的面前墜落，生命像雪花般消散，他沒有抓住她，賭上生命的信任因為牌手的過錯而輸地一敗涂地。

時至今日，無數的人死去他還是沒有辦法，能解決白王的是加圖索家的天譴，而不是他凱撒，哪怕是阻擊尸守群的過程中，起到關鍵作用的也是上杉越和昂熱。兩個加起來要兩百歲的老人硬生生截斷了尸守的進攻。

凱撒很少會懷疑自己，他是學院新一代力量的領袖人物，能被他視為對手的只有楚子航。這還是在不考慮加圖索這個姓氏的情況下。但在東京，不管是源稚生，還是風間琉璃，總有比他更優秀的混血種出現。

他曾以為自己能夠像在三峽那次那樣戰勝白王，但結果是神的侍從就讓他們九死一生。

直升機的機艙微微抖動著，楚子航透過玻璃看到遠處有一點點亮光，在一片暗淡中有著一棟燈火通明的建筑，就像滔天洪水中的諾亞方舟。那是東京都氣象局，他們從這里出發，然后又回到此處。楚子航閉上眼，他仿佛都能聽見裝備部的那群瘋子在討論解決危機后去哪里聚餐的聲音了。

“還能動嗎？”

楚子航和凱撒看著昂熱，這個老人的胸前傷痕累累，平時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現在隨著雨水貼在額頭上。

“我在問楚子航。”

昂熱不再像一個文質彬彬的英倫紳士，終于有了點遲暮老人的樣子。

“龐貝那個混蛋沒給我天譴系統的指引模塊，天譴有砸歪的可能，我得確保那跟鐵棍子能夠砸到那條龍。”昂熱頓了頓，正常來說當著兒子的面罵爹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但對于凱撒來說這純屬多余，首先凱撒自己對龐貝都沒什么好感，其次是他也挺贊同昂熱的說法，那確實是個混蛋。

“我沒有把握源稚生能守住紅井，所以我和楚子航要過去一趟…”

“為什么？”

凱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昂熱，湛藍的眸子如刻刀般鋒利。他的心里很憤怒，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在喝著龍舌蘭而楚子航在和龍王搏殺！這將是他磨不掉的恥辱！

“你有別的事要做。”昂熱從褲兜里掏出兩個東西滑向凱撒。

一張通體漆黑的卡和一個小巧的電子顯示屏，顯示屏上亮著一串紅色的字符。

“這是你叔叔的黑卡，代表的是加圖索家，現在東京除了我就只有你有資格用它。”

“這是我的卡。”

昂熱又掏出另一張卡扔向凱撒，卡面上昂熱的簽名龍飛鳳舞。

“有了這兩張卡，你的權限就在副校長之上了，我要你看著副校長，他喝太多了，我怕他發酒瘋。”

“如果蛇歧八家看不住紅井，楚子航會聯系你，你就按我給你的坐標發射，我會盡量想辦法黏住神，這種東西必須被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昂熱的語調忽然拔高，凱撒呆呆地看著這個老頭，不久之前，這個老家伙還因為暴血而虛弱不堪，但現在他又變成了那個揮刀砍向青銅與火之王康斯坦丁的屠龍者。

凱撒不知道昂熱是怎么做到的，同樣暴血的楚子航和自己還在虛弱后遺中。而昂熱給他的坐標他再清楚不過了，現在顯示屏上的位置就是這輛直升機，或者說顯示屏上的坐標就是昂熱所在的位置！

這個家伙要把自己當作天譴的指引芯片！

“另外，如果你和我們一起去的話，弗羅斯特是不會允許往紅井里扔天譴的…”

“記得幫我看好副校長，如果我回不來了，就把我辦公室里的松鼠送給施耐德教授吧，他挺喜歡這些小家伙的……”

凱撒看了看楚子航，這個殺胚已經背起了七宗罪，正在一發一發地往彈夾里裝填著煉金子彈。他的臉色蒼白但沒有任何表情，似乎接下來的事情只是去吃一頓晚餐一樣。

直升機搖晃著減速并開始逐漸下降，他們回到了東京都氣象局的上方。

昂熱走到駕駛室里，用凱撒聽不懂的俄語和那個斯拉夫駕駛員說了什么，然后駕駛員猛灌了一瓶伏特加，對著昂熱比了一個“ok”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