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八日。

忌入宅、遷徙、分居、動土...后面還好長一串。

宜的就一樣，教牛馬。

也就是馴化家畜的意思。

島上的‘古典文化’氣息比京里濃重的多，老有人說出門要看黃歷。方余也好奇看了一眼，總覺得這黃歷看著有些別樣的意味。

反正不管怎么樣，下了飛機睡一覺，在酒店里忙活了一天。

八號晚上，頒獎典禮就要開始了。

方余和顏丹宸，再加上組里一大批人，一早就去了外圍看熱鬧。

他倆說好了不走紅毯。

粉絲人群就在入場口，官方名稱叫星光大道的位置。

黑壓壓的人頭上，不少燈牌在揮舞。

顏丹宸遠遠看一眼：“好多人啊~”

一組人很不要臉的，靠著人多勢眾擠到了最前面，引起一片埋怨。

方余也跟著罵了幾聲。

“這個趙雷，太沒素質了，回頭扣他工資！”

趙雷就在他的身邊，一點沒聽見。

周圍太吵。

一行人剛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等了不多會，正式開始入場。

第一個出場的是個島上新出道的歌手，叫蕭勁騰。

坐著主辦方的贊助品牌，日系斯八魯牌的車子入了場。

和方余以為的，全是勞斯萊斯一類豪車的相像相差甚遠。

瞬間覺得小家子氣了不少。

人一下車。

周圍的觀眾‘嗷’一嗓子，猛地就開始尖叫。

顏丹宸覺得自己已經開始耳鳴了。

這島上粉絲的戰斗力，好強悍。

話說回來，這人不是個新人么，能有那么的多粉絲？

拍拍耳朵，瞅一眼方余，卻發現他在哏兒哏兒樂。

“笑什么呢你？”

方余偷摸一指正在接受采訪的蕭勁騰：“你不覺得，他的發型像我買的那個摩托車半盔嗎。”

顏丹宸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蕭勁騰的頭型發簾齊眉，后面到脖子處。

噴了不老少發膠，轉頭的時候像個整體似的，一起晃。

“呃...”

確實有點像。

哎呀，煩人呢。

本來覺得長得還行的一小伙，被他這么一說，都沒法看了。

一看就想樂！

越不想看，越想看。

到底是沒忍住，‘噗嗤’一下樂出來了。

倆人在這鬧妖，趙雷看到了也好奇，被吸引過來。

“你倆笑啥呢？”

“啥？”周圍有點吵，方余沒聽清。

“我說，”趙雷扯著嗓子喊起來：“你倆笑啥呢？”

這下聽清楚了。

方余同樣扯起嗓子：“我跟她說！

“這人發型像半盔！！！”

趙雷也聽清了。

或者說，所有人都聽清了。

好死不死，臺上主持人剛問完一個問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準備聽他的回答...

方余感受著周圍灼人的目光，手半捂在眼前，低頭看地。

雖然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可還是尷尬。

而且，感覺的出來，他應該很在意。

從臺上有道目光照在自己身上，好像灼人一樣。

幸好，兩個主持人夠專業。

沒笑出來。

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問題，只當剛剛什么都沒聽到。

蕭勁騰很想下臺，和方余爭辯一番。

這是專業造型師設計的最新潮的發型。

可情況不允許，他也只能咬牙認下。

沒任何感情的回答完問題，幽怨進了現場。

灼熱的目光消失，方余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若無其事繼續看熱鬧。

接下來很長時間，都是些不認識的當地人，還有本地市長什么的。

小半個小時，才等到一個耳熟的人。

李兵兵。

穿的很涼快，在12月這個時間段上，更顯得清涼。

就前面只有不寬的，遮不全的兩根帶子那種。

轉頭看看顏丹宸，她沒被提名，也不走紅毯。

只是穿了個簡單的針織毛衣。

“還是你這身合適。”

顏丹宸聽到這沒頭沒尾的話，都沒仔細想，就明白了方余在說啥。

“人家那衣服很貴的，我想穿品牌方都不一定能借給我。”

方余兩眼一張：“啊？衣服都是借的嗎？”

“不然呢，一套衣服十幾萬都打不住，你以為她們會舍得買這么貴的一次性衣服？”

“也不全是一次性的吧。”

“明星啊人家是，怎么能每次出門都穿一樣的？”顏丹宸解釋道。

很有道理，沒的反駁。

方余‘哦’一聲，點點頭。

“倒是你。”

“我怎么了？”

顏丹宸瞧一眼方余跟自己樣式差不很多的針織外套：“你都被提名了，就穿個這個。

“萬一上臺的時候，多不合適。”

“沒關系，我是個小人物，人家不在意的。”

到此刻，方余其實都對自己有可能會獲獎這事，沒產生什么感觸。

明明馬上要發生的事，他卻總是覺得好像還有很久。

說不在意？

那肯定不能。

有不真實感？

也說不上。

怪得很，到時候再說吧。

再往后，熟悉的人慢慢就多了。

郭復城、吳郡如、楊采妮、舒琦...

不過他們的采訪明顯比之前短了不少，進程加快了很多。

方余新鮮勁兒也過的差不多，看顏丹宸有點累了：“咱們進去？”

“你不看了？”

“我看你不想看了。”

顏丹宸眉眼一彎：“那咱們進去吧。”

方余頷首。

再跟趙雷招呼一聲：“你們繼續看吧，我倆先進去了。”

方余其實能帶進去幾個人，但帶不進去白來號。

帶誰不帶誰都不合適，所以索性只跟顏丹宸倆人進去就得了。

“好，我們在外面等你們。”

“你們自由活動就行。”

“沒關系的。”

“那隨意吧。”

不跟他多糾纏，顏丹宸挽著方余胳膊往外走。

擠出人群，到側邊進場位置亮一下邀請函。

順順利利進了會場。

像方余這種被提名的人，都在舞臺正對的位置。

空地上擺的一排排的座椅，有點像火車站候車大廳那種連在一排的。

再外圍，或者側面，大多都是些助理或者觀眾之類的人了。

拉著顏丹宸往前走，很快在過道中碰到了一個背影。

黑西裝，長筒靴。

還有很熟悉的頭型。

嘿，半...蕭勁騰。

方余下意識的拉著顏丹宸停住，想躲著他點。

怕更尷尬。

然而。

不出意外，很快就出了意外。

蕭勁騰像有心電感應一樣，一個猛回頭，直勾勾盯了過來。

方余被他看的，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不知道該怎么好。

看得出來，蕭勁騰也有點訝異。

許是沒想到進了會場里，還能看到這倆人。

真要是同行，還不好起沖突了，他只是個新人而已。

一下子，他也不知道該咋辦了，站在原地沒了動作。

還好，沒過多久。

遠點的位置，范兵兵跟劇組的人在聊天，轉頭看見了默契相望的倆人。

也沒多想，開口喊道：“方余，這邊。”

僵局被打破，方余松了口氣。

眼中帶著點歉意的意味，對著蕭勁騰點點頭，轉身準備走。

卻沒想到，范兵兵這句話，像是捅了馬蜂窩。

附近聽見的大陸來的藝人們，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然后像是被傳染了一樣，注視過來的人群慢慢開始擴散。

很快，會場中心，主要參會人物的這一圈。

詭異的朝一個方向看了過去。

個個嘴里還跟旁邊的人八卦著。

“這就是方余啊...”

“應該是了，我看過他照片。”

“也不像啊...”

“像什么？”

“座山雕唄。”

“要死啊你，在這說這種話？”

“不是...我小聲一點...我就是想不通他哪點特殊，讓韓山平費那么大力氣，一個個的跟老板們打電話。”

“用得著你操心么。”

“好奇唄。”

“......”

“......”

這邊說著，已經有人站起來，沖著方余走過去了。

“方導，初次見面，我是鮑雷的經紀人，她現在后臺，不方便過來。”

“您好您好，她演的安寧公主我特別喜歡...”

“方導，我是吳驚。”

“哈嘍哈嘍，我特別期待你明天的試戲。”

“方導好，初次見面...”

“哦哦哦，你好你好。”

“方導....有機會一起合作。”

“好好好，合作...”

雖然沒有香餑餑到所有人一擁而上。

但四面八方，一個接一個的話頭，還是打的方余招呼不過來。

跟個陀螺一樣，來回轉。

頭都有點暈。

周圍港臺的藝人都看啥了，消息靈通的，大概猜出點啥來。

沒那么靈通的，心理活動就更豐富了。

“這人誰啊？”

“都叫他方導，大導演？”

“這么年輕？”

“沒聽說過。”

“他好屌哦。”

蕭勁騰站那還沒走呢，看到這，心里一陣后怕。

還好剛剛沒沖動，不然自己得死的老慘了。

趁著沒人注意自己，一個后撤步，偷偷跑開，去了后臺。

寒暄了好一會，臉都笑僵了。

方余才終于逃離，彎著腰，假裝別人看不見自己，坐在了靠后的位置。

座位都安排好的，他才不想去范兵兵那邊擠著。

“我去，你廠長都干啥了？

“這么夸張。”

顏丹宸也沒想到會有這么大場面，不過她畢竟混了那么多年，好歹適應一些，沒覺得累。

“不知道，他不是跟你說跟人打了聲招呼么。”

“你說他給人塞錢了我都信。

“別人要是不知道，看見了沒準以為我老謀子呢。”

“那你也是想的太美了。”

“......”

倆人說著，范兵兵湊了過來。

“坐這么靠后干嘛？”

方余側頭看她一眼，往旁邊串了一個位置：“我們本來就被安排到這，往前坐不是找罵么。”

范兵兵坐下，調侃一句：“誰敢罵你啊，李按剛剛進來時，動靜都沒你大。”

“......我也不知道為啥會這樣。

“你過來干嘛，不在自己組那邊等著。”

“我是《特殊交易》的投資人可以嗎？怎么被你說的我像個外人一眼。”范兵兵無語，斜過來一眼：“要不是這個片子入圍，我就不打算來了，他們會理解的。”

……

坐定不久，頒獎典禮就正式開始了。

先是一段表演。

王立宏和一個樂團拉了一首曲子，大屏幕上播放著往年的一些經典影片。

方余不懂音樂，沒覺得多好聽。

再上來幾個主持，白話幾句。

開始頒發第一個獎項。

最佳女配角。

范兵兵提名的那個。

頒獎人是陳健州，打籃球的那個，還有徐希媛，大的那個S。

“獲得本屆最佳女配角的是...范兵兵！恭喜！！！”

方余聽到，直接一個挑眉。

看著身邊這人笑意盈盈的上臺。

“這獎項的評選標準，應該也比較豐富哦。”

顏丹宸看他連身邊的人都挖苦，抿嘴一笑：“哪有你這樣的。”

“我這樣怎么了，實話么。”

“兵兵聽到要不開心了。”

“哈，該！”

臺上，范兵兵領完獎，沒說幾句。

不煽情，只感謝這感謝那，三五分鐘拿著獎杯下了臺。

“我在上面領獎，你們都不關注，就知道整天湊在一起嘀咕。”剛坐下，發現機位不再對著自己后，她就開始數落：“嘀咕什么呢你倆。”

方余絲毫不隱瞞，滿足了她的好奇心：“我倆說你演的這么一般，居然還能得獎。”

“......”

整了個自討沒趣，范兵兵不言語了。

雖然知道事兒是那么回事，但是被說出來，她的心情還是很復雜。

顏丹宸擔憂的看過來一眼，終是沒說話。

方余也沒說話。

咱也沒瞎說，總不能昧著良心恭維她吧。

氣氛突然變得有點沉悶。

整個頒獎典禮有將近三個小時，雖然最佳短片的頒獎不是在最后，不過還是讓人等的昏昏欲睡。

眼睛都快完全合上了，方余突然被顏丹宸捅了一杵子。

清醒過來，就聽見臺上主持人道：“接下來要頒發的獎項是，最佳短片獎。

“提名作品有《飛越藍調》、《光之夏》、《爸爸的手指頭》、《特殊交易》”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四部短片的片段，顏丹宸抽煙的畫面出現。

播放完后，兩個頒獎嘉賓拿著提詞卡：“獲得本屆最佳短片獎的作品是——《特殊交易》！

“恭喜，有請方余導演上臺！”

“有請。”

方余面色如常，起身，上臺。

拿到獎杯。

然后卡殼。

獎杯到手后，冰冰涼的。

他突然反應過來，真是得獎了。

高興肯定高興，多么驚喜么，也不至于。

更多的反而是有些唏噓，小半年過去，好像什么都沒干，也突然變成別人知道名字的人了。

這種感覺，蠻奇妙。

也好奇怪。

“方導？”

看他一直不說話，旁邊的頒獎嘉賓沒忍住小聲提醒了一下。

方余反應過來，準備開口。

腦子里卻沒什么詞。

拉到吧。

“謝了。”

揚一下手里的獎杯，方余笑笑，然后下臺。

臺下人一愣，沒想到他這么個性。

也還是禮貌鼓掌。

掌聲中偶爾夾雜著幾句話。

“他真的好屌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