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荃清楚，今夜，他和黎玖舟必須得死一個。

一千萬，足夠這里面很多人就此金盆洗手，去過快活日子。

黎玖舟和林見鹿背靠背站在一起，他們已入窮巷，在這三不管的待拆遷城中村，沒人會顧忌你的身份，管你是頂流富二代還是法醫。在這些刀頭舔血的殺手眼里，碾死一兩個人，跟順風吹走一片羽毛一樣輕而易舉。

他們雖有槍，但太大的動靜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斬草除根最宜悄無聲息。

黎荃帶來的人顯然都清楚這一點，雙方彼此忌憚，都在蠢蠢欲試地尋找突破口。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砍刀照著兩人頭頂落下，林見鹿閃身避開，飛起一腳踹向那人，劈手奪過他手中的利器。

她無法開槍，在近距離的肉搏戰中，一把趁手的砍刀，比槍的實用性高出百倍。

四周是試探的刀尖和甩棍，危機激發了林見鹿瀕死一搏的血氣與孤勇，一把刀在她手中猶如死神收割靈魂的鐮刀。

離她最近的兩人一起舉刀，不等他們砍下，林見鹿手起刀落，對方一人捂著脖子慘叫，一人被踹飛數米。

“一千五百萬，一個都不要放過！”黎荃歇斯底里地往上提高價碼。

“砰！”有人選擇開槍，再不顧忌大混戰中是否會誤傷同伙。

林見鹿額角一熱，子彈貼著她的頭皮飛過，濕熱黏膩的血，順著額角流下。

身后的黎玖舟一聲悶哼，那顆偏離了林見鹿的子彈，正中他的肩膀，麻痹感順著胳膊延伸至指尖，槍咣當落在地上，血順勢糊滿整片肩膀和手臂。

“他的槍沒了！上！”

“人是我打中的，別跟我搶！”

“誰先弄死算誰的！”

長刀甩著利刃，槍口騰起硝煙，四下合圍的攻勢夾雜著討價還價的叫罵。混戰中，重物擊打在身體上發出沉悶的重響，利刃切割的血肉混亂成一片人間煉獄的殺氣騰騰。

殺紅眼的雙方已經分不清具體是哪一方流出的血和慘叫。

黎荃一把搶過手下的槍，對著人群里的黎玖舟連開數槍。

黎玖舟膝蓋又中一槍，單膝跪倒在地，他心中一沉，知道自己恐怕躲不過今晚了，一狠心沖林見鹿喊道：“林見鹿，別管我了，快跑！能活一個是一個！”

猩紅的鮮血涂滿林見鹿半張臉，浴血而出的眼睛騰起一片殺氣。

她被永久封存的心理檔案中有專家對她手寫的評價：潛在ASPD隱患人群。

她的心里關著一頭猛獸，需要經年累月的反復練習，將它永久地關進心底。在漫長的成長歲月里，她早已習慣，這種壓抑的，隱忍的折磨。也深信，自己會向所有人證明，她是一個正常人，不該因血統出身而被猜忌和放棄。

但今時今日，她才意識到，有些東西是關不住的。

一人持刀沖在最前面，沖著黎玖舟面門直劈下來，想要結束他的性命。卻不想刀未落下，自己咽喉處一緊，“咔嚓”一聲，他被林見鹿捏住脖子往前一帶，一刀劈空，隨即跪在地上。

林見鹿一腳踹飛眼前男人，眼角余光察覺自己身后勁風一閃，閃身一躲，直劈而下的刀鋒剛好落在對面一人的頭頂。

林見鹿只顧去救黎玖舟，一個不小心，身后留了空檔，一條粗壯的胳膊勒向她的脖頸處，鎖住她的身體，隨即林見鹿的肋骨被鐵棍擊中，發出沉悶的骨折聲。

她用僅剩的左手揮刀，沖著自己咽喉處猛刺，絲毫不顧及誤傷自身的可能性。

鎖喉之人被迫松開胳膊，改抓她的肩膀，林見鹿雙腳騰空踢開身前的鐵棍，一個背摔掀翻對方，兩人一起摔進爛泥坑里，砍刀和鐵棍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如雨點一樣落在她的身上。

她卻像荒原中被圍攻的孤狼，瀕死尤斗，近身的人沒一個占到便宜，有些人開始膽怯，畏戰想逃。

黎荃突然意識到必須先解決武力值最強的林見鹿，他調轉槍口，不再遠距離觀戰，沖向混戰的包圍圈，決定直接開槍弄死林見鹿。

冷冽的勁風擦過黑夜，沖著林見鹿眉心而來，那是一顆致命的子彈。

太短的距離，根本避無可避。

槍聲將落未落之際，林見鹿認命地閉上眼睛，她知道這一次，自己真的躲不過去了。

但死神的鐮刀卻未如預想般落下，林見鹿只覺身前一暗，隨即被人狠命擁進懷中，擋在她和子彈之間。

子彈凌空而來，撞進血肉之軀，黎玖舟身體一震，血從嘴角流下。

林見鹿指尖冰冷發抖，難以置信地撐住黎玖舟的身體，顫抖的嘴唇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黎荃驚愕之余，立馬舉槍，想要再補一槍。

血色泛上林見鹿的眼睛，僵硬的手指在萬分之一秒間作出抉擇，林見鹿抬手扣動扳機，砰——

砰——

砰，砰——

數彈連發，逼得黎荃連連后退。

一聲警笛撕破死寂的夜幕，紅藍爆閃的警燈疾馳而來，沈清晏等人剛一下車，就聽到數聲槍響。

沈清晏臉色大變，眾人向著槍聲飛奔而來。

“不許動！”

“立即放下武器，舉起雙手！”

“抱頭蹲下，警察！”

……

黎荃見勢不妙，轉身就想鉆進車里跑路，被趙希辰扯住西裝外套，一把摜在地上，“咔嚓”銬上。

有人直接丟掉武器投降，也有人想趁亂往外跑，剛才瘋狗一樣死命攻擊的殺手們頃刻之間淪為喪家之犬，只剩狼狽逃竄的份兒。

沈清晏第一時間找到林見鹿，語氣急促擔憂：“林見鹿，你有沒有受傷？”

林見鹿面色蒼白，青紫的嘴唇微微顫動，她搖搖頭：“師哥，黎玖舟好像不行了?！?

沈清晏這才注意到伏在她肩頭的黎玖舟，子彈從他背后射進肺部，隨著呼吸，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

沈清晏沖著身后喊了一聲：“一起送醫院，快！”

警車爆閃，一路全速沖向醫院。

林見鹿扯出大量紗布，死死摁在黎玖舟的傷口處，血仍舊止不住：“黎玖舟，不要睡，不要睡，黎玖舟！回答我，黎玖舟，回答我！”

警隊配備的簡易氧氣面罩，蓋在黎玖舟喪失血色的臉上，他的眼皮不停地抖動，肺出血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劇痛無比。

“林……林……”黎玖舟呼吸突然加劇，噴出的鮮血糊滿整個氧氣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