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盯著黎玖舟，審視的目光如毒蛇吐出的長信，冰冷且危險。

黎玖舟被盯得極為不舒服，但黎小爺從不在人前示弱的傲嬌屬性遇強則強：“你誰啊？我不敢開槍？要不，你把腦袋伸過來試試？”

黎玖舟BKing氣質暴露無遺，和林見鹿平時的處事風格相去甚遠。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懷疑，重新打量了一番黎玖舟。

持槍站于男人身后的林見鹿，從這人一出現，就認出了他是誰。

第一次在胡同口故意把槍丟下，第二次在華亭后街揚長而去，今天，又出現在了這里。

他，究竟是誰？

為什么篤定她無法扣動扳機？

當年林見鹿之所以從刑偵轉去法醫，就是因為她無法舉槍射擊。這件事，只有當年少數幾人知曉內情。

這個人，為什么會對她的過往，如此了如指掌？

看著面前的【林見鹿】，男人心中騰起一片疑云。

七個月前，100個G的視頻和文字，被送到佤邦總部。那里面是動用無數人力與資金，全方位記錄下的林見鹿。

內容包括但不限于林見鹿從小到大所有能被記錄下來的痕跡，小到期末考試獲獎照片，大到徒手制服蒙面暴徒受到嘉獎。當然也包括，她每一次警校成績，以及進行心理治療的疾病檔案。

作為她心理陰影的參與者與締造者，男人自然知道捅在哪里最痛：“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開槍，擊中的是誰？她的血，是熱的，還是涼的？”

回答他的是黎玖舟蓄勢待發的槍口，直截了當：“小爺開槍的次數多了去，哪里會記得第一次擊中了誰？”

當年黎玖舟被黎爾苒發配澳洲，青春期男孩在異國他鄉的紙醉金迷中，孤獨又空虛。

為了尋找刺激，他參加過土澳俱樂部組織的合法狩獵，忘了當時追的是兔子還是泛濫的土狼。

十幾年前的事情，誰還記得當時具體的場景。

什么血是涼的還是熱的？

現在的殺手都改走樸實無華的文藝路線了嗎？

行動之前，和被害人討論一下人生？

“你再敢向前一步，我立刻就能讓你知道，你的血到底是涼的還是熱的！”黎玖舟沉聲警告男人。

男人冷漠的嗓音和一句句的質問，卻讓林見鹿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漫長的時間讓她抽條拔高，長大成人，卻始終無法真正修復她心底的暗瘡。無論過去多久，當年的畫面，不分白天還是黑夜，只要被觸及，永遠鮮明如新。

十歲的林見鹿，雙手被蒙面人緊緊攥住，他獰笑著說：“小姑娘，殺過人嗎？要不要試一試？”

對面的女人，頭發蓬亂，但那雙眼睛溫婉秀麗。

林見鹿絕望地擰動胳膊，指甲崩裂，腕骨翻轉，疼痛要她清醒，清醒地感受著自己血淋淋的手指扣住了手槍，然后，一聲巨響，溫熱的液體糊住了她的眼睛。

面對黎玖舟的警告，男人下巴微抬，嘴角的紋路延伸成深沉的陰鷙，

他緩步向前，姿態從容，右手五指向上，竟然想空手套住黎玖舟的槍口。

他篤定，林見鹿這輩子也開不了槍。一個開不了槍的廢人，實在沒什么可畏懼。

“砰！”

黎玖舟扣動扳機，子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爆裂火光，“噗”的一聲，沒入對方胸腔。

一切發生于電光火石之間，快到男人陰鷙的笑意還掛在嘴邊，此時他的嘴角扭曲成一種怪異的角度，像午夜的小丑，夸張又驚悚。

對著獵物開槍和對著人開槍，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態。

子彈飛出槍膛的瞬間，黎玖舟虎口發麻，胸腔劇烈起伏。

槍聲響在耳側，林見鹿眼前炸起一片緋色陰影，口唇處的空氣似乎也變得粘稠。她強迫自己大口呼吸，但整個肺腔還是感覺像被抽干了空氣一樣。

黎荃最先感受到林見鹿情緒的變化，因為那只抵住他太陽穴上的手，在抖。

耳畔的呼吸也越發的急促，扼住他脖頸的那只手逐漸從顫抖到脫力，最后甚至不受控地垂在一側。

黎荃是只在年輕時滾過尸山血海的老狐貍，怎肯放過對手心神不寧漏洞百出的大好時機。

趁林見鹿不備，黎荃突然提肘后撞，鐵鉗般雙手攥住她的胳膊，一記背摔，將她貫于地上濕滑的臟水里。

變故發生的太過突然，槍聲讓周圍人僵住的瞬間，黎玖舟看到黎荃持刀刺向倒地不起的林見鹿。

黎玖舟顧得上去確認被自己擊中的男人到底是死是活，下意識要去救林見鹿。不料大腦一陣眩暈，他手里拎著槍，感覺整個世界都顛倒了。

躺在爛泥中的林見鹿，五臟六腑痛得幾乎錯位，她強迫自己睜開眼睛。卻見，月斜于西方，周遭星子齊齊墜入其中。

意識被擠進一團漆黑的神秘空間，伴隨著空間出現，周遭的一切開始劇烈的晃動。

這種奇特的觀感，難道是瀕死的幻覺？

黎玖舟徒勞地伸手，仍不放棄可能救下林見鹿的任何機會，但伴隨著血淋淋的現實與似夢如幻的荒誕，眼前的現實世界開始扭曲變形，林見鹿卻離他越來越遠。

前后半秒不到的時間里，兩人的感知，同頻同步。

半秒之后，林見鹿發現自己竟然奇跡地站在了黎玖舟剛才站立的地方，黎玖舟則躺在她剛才躺過的爛泥里。

黎荃正俯身拎起黎玖舟的襯衣門襟：“玖少，你這么廢物，黎大小姐知道嗎？你們黎家人，憑什么要站在我頭上作威作福呢！”

黎玖舟咳了一聲，吐出一口臟水，這手？

他抬眼急切地尋找，還好還好，林見鹿正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他們，竟然，換回來了！

黎玖舟前一秒還沉浸在自己換回來的震驚中，下一秒，就被人薅著衣襟，拖出了臟水坑。

黎荃低頭拍拍黎玖舟的臉，笑出了一種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志得意滿：“少爺，自己選個體面的死法吧，車禍還是落水？”

黎玖舟笑著發狠，一頭撞在黎荃鼻子上：“這個選擇題，我正要送給你，一個不過癮，我還能再附送一個。”

黎荃鼻血噴薄，被這突然急轉直下的劇情整得懷疑人生，右手一揮，厲聲喊道：“全部給我上，一個人頭一千萬！”

話音剛落，周圍十幾個殺手，從前后左右四面合圍而來。

閃著寒光的金屬刀刃和黑漆漆的新型武器，在異常安靜的短巷里，沖著黎玖舟和林見鹿，張開收割性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