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智深一腳淺一腳出了飯店門，一股冷氣撲面吹來，倒有幾分舒爽。拐了個彎進了一條小巷子，巷口是個垃圾堆，這時候他也不顧形象問題，就站在垃圾堆上撒尿。

江北的人們喜歡在晚上倒泔水倒垃圾，冰面上澆了水，十分滑溜。佟智撒完尿，轉身就摔了一跤，粘了兩手泥水。心中惡心，胃里就跟著抽搐起來，翻江倒海的吐了起來。

嘔了一氣，胃里反倒覺得好受了些，腦袋也輕松了不少。馬路上車流已經很稀了，一輛一輛開的飛快。對面的樓房還亮著幾個橙黃青白的窗戶。

佟智發了一會兒呆，回飯店洗了把手，又跟劉健朱彪喝酒。

朱彪明顯醉了，紅著眼睛說：“劉、劉……健！你……你是孫子你知道不？**的怎么不、不喝了？佟智！來……咱哥倆繼續……”

佟智第一次喝酒，不知道自己酒量深淺，吐了一回覺得跟沒喝酒似的。拿起酒瓶說：“咱不用杯喝，拿瓶子干你敢嗎？”

朱彪嘿嘿一樂：“行啊你小子，誰、誰怕誰？”

兩人各拿了半瓶酒，“咣”的碰了一下，咕嘟咕嘟就往嘴里倒。

佟智一口氣沒緩過來，嗆了一嗓子，噗嗤噴了出來，忙用手捂，酒水從手指縫里溢了出來，淋了一身。

劉健哈哈大笑，指著佟智說：“沒本事還裝逼，你裝什么逼？”

三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女服務員推門進來，差點被滿屋子的煙味酒味嗆一個跟頭，皺著眉說：“你們三個還不走？一點了！”

劉健瞪著眼叫：“著什么急？來，陪大爺們喝一杯。”

服務員紅了臉，說：“快走吧！我們要關門了！”

劉健不依不饒的說：“關門？不行，你得陪我們喝一杯，每人喝一杯，我們就走。”

服務員生了氣，說：“你們再不走，我叫我們老板了。”

朱彪說：“你去、去叫啊，你老板男的還、還是女……女的？叫來跟咱們喝……呃……一杯。”

服務員沒想到這幾個學生這么難纏，老板十一點多就騎車走了，見還有三個學生，就讓她自己留下來關店門。她嚇不住這三個醉鬼，怕他們動手動腳，只好妥協，說：“好，我跟你們喝一杯，喝完這杯你們就走吧，要不我們老板要罵我。”

劉健見她露出一副可憐相，站起來說：“姐，我們跟你開玩笑呢，咱們喝完這兩瓶就走。”

三個人把剩下的兩瓶分了，互相勾肩搭背的出了飯店。

馬路上已經沒幾輛車經過了，寬闊又安靜。三個人搖搖晃晃過了馬路，穿過家屬樓的大后門，往自己的小屋走。

走到學校操場后墻根，劉健忽然站住，對著那個小圓門洞就開始撒尿，朱彪和佟智也跟著掏出了自己的工具。這個圓門洞在白天有很多上下學的人出入，余貴山每天也從這里經過。劉健一邊撒，一邊笑：“他媽的余貴山，老子尿你嘴里。”

三個人撒完尿，都覺得又爽又過癮，像回到了小時候無法無天的日子。都放聲大笑起來，笑完又扯著嗓子大喊。搖搖擺擺回了自己的窩。

喝完啤酒的人能尿，佟智一晚上也不記得自己尿了幾回，每回起來都看見劉健窩在沙發上抽煙發呆。跟他說話就是“嗯”，也不說話。朱彪躺在床上扯酣，過一會就嘟囔一句：“渴死我了。”

第二天醒來，已經中午十一點了，佟智揉了揉太陽穴，兩邊一看，朱彪還躺在床上，劉健已經不在了。

劉健就這么走了，什么也沒帶走，一句話也沒留下。

下學期開學沒幾天，高鑒東搬了過來。

學習越發緊張，復習資料摞的像山高，考試卷子滿天飛。三二零模擬，四二零模擬，五二零模擬，三次模擬考試過后，終于放假了。佟智和朱彪的成績一次比一次遭，高鑒東搬來以后，兩人學會了打臺球，三個人除了臺球廳就是在網吧泡著。笑笑看著佟智整天散漫頹廢，不明白他是怎么了。自己也跟著不想學習。

這半學期的日子本來就過的飛快，更經不起這幫人這么揮霍。一眨眼就上了考場。

笑笑有個上考場就心虛的毛病，總覺得自己不會的東西太多了，心里緊張，本來會做的題也答錯了。這一點恰好跟佟智相反，按佟智自己的說法，他答題屬于死皮賴臉型的，自己本來只有巴掌大的知識，卻往往能答上盤子那么大范圍的題。

高考成績出來，笑笑考了四百八十分，佟智卻考了五百二，其實兩人掌握的知識差不多。笑笑甚至比佟智還扎實。

班里散伙飯，笑笑和佟智都沒去，兩人在常茂公園散步。公園里綠樹成蔭，小孩子在跳跳床和旋轉木馬上又鬧又叫，天真爛漫。

笑笑一下子覺得自己長大了，悲傷和失落像一層無形的屏障把自己包裹起來，與那年少爛漫的歲月，與這歡聲笑語的公園都絕緣了。

身邊只有佟智跟自己并肩走著，然而那五百一十分的二本分數線卻在她們中間劃了一道深深的鴻溝。

佟智報了本省的財經學院，笑笑卻只能去補習了。

“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