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黃沙，堆積在風中，蕭瑟爬滿天空，你唯一可以知道的是空氣在發出嗚咽，白云藏在烏云之下，四周寂靜荒涼，生命微弱地匍匐在地上。

這是中城以外的景色，可以說除了荒蕪還是荒蕪。

一堵墻分開了物種，也分開了世事景色，明明有著炙熱的心臟的人類，卻生活在落寞之中，比不上一具虛有其表空殼創造出來的繁華。

紀檢處要勘查每一個角色的身份信息，此刻的原怡森卡正在和紀檢官對峙，無論是作為人還是作為塑，小番茄都沒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一個從下水道里蘇醒的孤兒，不被任何人在乎。

原怡森卡嘗試用自己的身份來行方便，可是他還是低估了紀檢的嚴肅性。由于現在異化已經到了一種不可控的局勢，所以檢查也比一開始麻煩很多，再加上原怡森卡很久沒有出過中城，他可以說是很不了解現如今發展的情況。

“為什么不讓出去，我都以自己的身份作保證了，而且上將都有錄像說是可以出去的了。”

“這是規定，你就別為難我們了，如果沒有身份認定證明或者高層人物線下親自引薦，我們是不允許任何隨意出入的。”

“可是……”原怡森卡話還沒說完，就被時隕一手拉開了。

他看著時隕，嘗試繼續據理力爭，可是時隕根本不給他再過去的機會，最后夏繁生只能一臉無奈的安慰著原怡森卡。

“算了，讓他試試吧，要是實在不行就只能再麻煩阿凝一趟了，我實在沒想到會這么麻煩，真是不好意思了。”

“沒事沒事，只是我真的不能理解，都有錄音了，他們還不讓放行。”可以看出原怡森卡是一臉的氣憤，但他估計也覺得這樣耗著沒用，于是同夏繁生說：“我們還是去找阿凝吧，我覺得塔哥在這方面是不行的，畢竟他已經幾百年沒有離開過這里了。”

說實話，這還是夏繁生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在她的記憶里，這個橘發少年總是很溫和，溫和地站在阿凝的背后，或者是積極洋溢地和阿凝一同成為小太陽。

“好了，走吧。”

本來正在討論的兩人都不抱希望了，可是打臉來的很快。就在原怡森卡準備過去叫時隕離開然后去找阿凝的時候，時隕喊他們離開。

很顯然原怡森卡是十分震驚的，他一邊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一邊緩步走到門那里。

“我們可以走了？”他還是不相信，于是試探性地詢問紀檢官。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后，他更是覺得難以置信。

“塔哥，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是沒出過城嗎，你怎么會懂這些規矩。”

時隕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將一個什么東西扔給了夏繁生，他說道：“這次我替你帶著，下次別再忘記了。”

夏繁生身體前傾接住了這個小卡片，看了一眼。

祭歆，女，中城可居人類（認證卡永久有效）

“噯，什么東西啊，我看看，小番茄能忘記帶什么啊。”原怡森卡很是好奇，于是吵著要看看是個什么神奇東西，居然可以比上將的錄像更有用。

他的聲音有些大，于是時隕瞥了他一眼，他大概也是足夠了解時隕這個人，馬上猜到這玩意多少有點貓膩，于是就閉嘴了。

笑呵呵地看著紀檢官然后走進了荒涼。

到了城外，他依舊沒再叫嚷，而是等他們站在了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原怡森卡才拍了拍夏繁生，接著伸出自己的手。眼前的小姑娘開始愣了一下，然后立馬從口袋里拿出了那張小卡片。

本來很好奇的原怡森卡在看到小卡片后就保持了沉默，肉眼可見他的表情和這城內到城外一樣，漸漸平淡了下來。

“這個東西你收好，別弄丟了。”然后又拍了拍她，轉頭看了看沒有說話的時隕。

“啊？好。”夏繁生不明白，也不打算追問，以往的經驗告訴她有些事情她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她真的不想再觸什么霉頭了。這個祭歆是誰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理想，她的抱負，她的心之所向。

她把包拿下來，將小卡片收好，在時隕的注視下，再次背上那個行囊。

“你有計劃好接下來干什么嗎？”

“嗯，我記得你要找人，就按照你的軌跡來吧，剛好我也可以先跟著你了解一下現在的情況。”夏繁生看著原怡森卡說道。

“也好，根據未主提供的線索，我們大概要向著西方前進，塔哥，你怎么看。”他轉頭看向時隕，發現時隕在對著遠方的枯木發呆。

這聲詢問剛好把他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看你們，我就是隨從，不用管我。”

“你怎么會是隨從呢，要不是你我們都沒辦法出城，我們不能沒有你啊！”原怡森卡看著時隕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湊了過去。

“哦，隨便吧，反正別指望我幫你們和人打交道。”

“沒事沒事，你只要在我們身邊就好了。”原怡森卡一臉無奈地附和著，接著就這樣把手翻到頭后面走到了夏繁生身邊，齜牙笑著。

“既然還沒什么什么事了，那就走吧。”說完他伸了個懶腰，面向黃沙與風浪塵土。

說來也奇怪，中城和邊城的天氣太不一樣了，中城里面好像一直在下著怪異的雪，而邊城的天灰蒙蒙的，就像是天被一塊灰色的紗布籠罩著。可以喘氣但是讓人很不舒服，而且還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壓抑的要命。在中城里，連大街都是特殊材質，而邊城全是沙地，一走一個滿面灰塵。

“我們是步行去嗎？”夏繁生抖了抖背包，看著望不到盡頭的大路，就已經覺得疲憊了。

“科技能量步圖的范圍僅限中城，沒辦法用傳送什么的，然后要駕駛交通工具什么的話，又太費能量介子了。而且我們自身也需要能量來維持形態，再加上空儲的存在也要維持，所以我沒辦法再割離出額外的能量來了。”

“這樣啊……”夏繁生感到很遺憾，于是她開始準備著走長途了。

“累了？”在旁邊一直不說話的時隕突然冒出這么句話，兩人同時不約而同地轉臉看向了這個家伙。

原怡森卡突然想到什么，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然后趕忙打算抓住時隕，而他則是快速躲避開了，搞得原怡森卡反而踉蹌了一下。

“我怎么就忘了呢，這不有塔哥嘛！塔哥，你不會舍得讓我們徒步的，對吧!”他看著時隕有點撒嬌的意味。

然后就在此時，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變出來了一輛車，停在了一邊。和夏繁生記憶里的越野車比較類似。

“慣的。”

這下搞得夏繁生一臉的懵逼了。

“啊？什么情況，不是用不了嗎？”

“一般情況下是行不通的，但是有塔哥在，什么都行的通了。”原怡森卡站在一邊一臉自豪的說。

“為什么啊？”

她是真的搞不明白這原因，而原怡森卡還在跟她打啞謎。

而就在他倆討論的同時，時隕已經打開車門并坐上了駕駛座。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們塔哥很特殊，也很強，特別強。對他而言最不缺的就是能量，可以說他就是能量本身，所以分出能量供車行駛綽綽有余。”他看著一點沒懂的女孩說道，肉眼可見的驕傲在他臉上浮現著。

“哦哦，這樣啊，可我怎么覺得你將東西存在空儲里更費能量呢。”看著眼前的人說的那么認真，她不去附和兩聲都覺得對不起他。

“怎么說呢，主要還是性質不同。空儲是一個量子再造的空間它是完成態一直都在那里，只有存取的時候要耗能量，而這車不同，它只要在行駛，就會耗能，所以其實更麻煩。對了，人類現在可沒這種車，基本都是能量具像化形成的，如今自然性材料太少了，很多東西都要靠我們塑的技術。同時因為這里沒有科技能量步圖，所以這里和你想的人類文明估計相差挺大的。”

“好了，沙塵要起來了，該走了。”原怡森卡似乎還沒說夠想繼續說點什么，但是時隕打開窗戶沖著他喊了一聲，就這樣把他想吐字的嘴捂住了。

夏繁生看著原怡森卡點了點頭，表示認同，然后跑到了車的邊上，準備上去。

見狀，他也嚷嚷著跟著上了車。

“噯，怎么這就坐上了，等下，先別啟動車子啊！”

看著黃沙，看著風的模樣，看著灰蒙蒙的天，他們開始了屬于他們的旅途，道路崎嶇不平坦，但是沒有什么可以阻擋得了。

她的心在砰砰直跳，這就是人類現在生活的地方，這就是她的家，這就是她的使命發源地。

小顆粒打在透明板上，敲擊聲伴著風聲沖進夏繁生的耳朵里，這輛車從某方面而言是虛幻的，但此刻顯得如此真實。

就像她來到了這個時代，遇見了很好的人，他們是塑，從人類角度塑也是虛幻的，可是已經沒有什么比他們更真實更親切了。他們的好甚至比夏繁生存在這件事更富有實感。

細沙很快附著在窗戶上，本就蕭瑟的外景變得更是蒼涼。

車行駛了一段時間后，寸寸荒蕪已經沒有什么值得看的，她嘆了一口氣，準備閉眼睡覺。

然而就在這最后一瞥里，她在這沙塵暴里看到一個緩步費力前進的人，那個人在她瞳孔里逐漸放大變得愈發地清晰，他整個頭都被遮住，卻遮不住他手上戴著的銀環。在一片昏暗中，它將僅有的光全部折射，住進了夏繁生的眼睛里，過去的記憶一下子就沖上了腦門，沒有人比她更懂得這個銀環的獨特。

無論如何，她都要搞清楚他是誰，沒有什么比他鄉遇故知更難得可貴。

“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