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任澗收拾了一下臥室之后，就已經快到中午了。劉戀隨便準備了一頓，對曾許說：“中午先對付一口吧，下午做完年夜飯，咱們再吃好的。”

“我不挑的阿姨。”曾許坐在飯桌前，有些局促。

“放開點，就當是自己家。”任澗說，“又不是陌生人，你來是過年來了，開心一點。”

曾許點點頭，也開始動筷子了。

“下午我準備了十個菜，夠我們三個吃了吧？”劉戀問。

“夠，太夠了。”曾許連連點頭，“我吃不了多少。”

“媽，你也不問問人家喜歡吃什么？”任澗撇著嘴，“過年主要是吃愛吃的，又不是吃多多的。”

曾許一聽，眼珠都瞪大了。他印象中的任澗哪里敢這么和劉戀說話？他噎了一口飯，忙要去捂任澗的嘴，又趕忙擺手，像個撥浪鼓一樣。

“噢對，你看我。”劉戀笑了笑，問曾許，“那你看看喜歡吃什么？只要是我會做的都能做。”

曾許差點噎過去，不好意思地說：“我真的吃什么都行，做什么吃什么。”

“他不吃辣的，喜歡甜一點的。”任澗替他回答了。

“那就多加個可樂雞翅吧。”劉戀想了想，“再來個菠蘿咕咾肉，正好冰箱里還有半個菠蘿。”

“太麻煩了……”曾許都難為情了。

“哈哈，不麻煩，過年就講究個忙，最怕閑著沒事干了。”劉戀倒是不以為然，完全沒有之前曾許印象中冷傲嚴肅的樣子。

又幾口飯撥入口中，劉戀饒有興趣地問：“誒，曾許，聽說你昨天剛打完比賽？”

“啊……是，高中生籃球聯賽。”曾許回答，“以后是要靠這個吃飯的。”

“沒看出來啊，你還會打籃球呢？”劉戀頗為欣賞道，“以前經常覺得你不務正業，沒想到你還有點專長。據說你一年沒碰過籃球，重新回到賽場上還打得可好了，都給任澗迷得不行了。”

任澗聽著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還……還好吧，最后也沒贏。”曾許搖搖頭，苦笑道，“我還有很多提升空間。”

“體育競技嘛，有贏就有輸。”劉戀開導他，“但是不能把輸贏看得太重，任澗以前也參加過鋼琴的比賽，她對結果看得很開的。”

“話是這么說，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曾許說，“輸了就是不夠強，還要努力才是。”

在任澗驕傲的目光下，劉戀咂咂嘴，點頭道：“你進取心還挺足呢，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干嘛突然夸我……”曾許好不自在地撓撓頭。

“就是覺得看到你這樣我就放心了。”劉戀說，“感覺你這孩子挺可憐的，還怕你自甘墮落呢，沒想到你已經看開了。”

“媽，你干嘛啊？”任澗一聽這話，連忙拽住劉戀的袖子，又觀察著曾許的表情。

“什么干嘛？我也是想關心關心他嘛。”劉戀撥開任澗的手，貼心地安慰曾許，“沒事，你過了這個年，就也是大人了，能把自己照顧這么好，你爸那邊肯定很放心。你能放下就好，以后努力學習努力工作，別沉浸在悲傷里，他肯定希望你向前看。”

任澗皺著眉頭，眼睛始終沒離開曾許。后者將嘴里的食物經過萬千遍咀嚼后吞入，然后面無表情地抬起頭：“阿姨，其實你不用安慰我。”

劉戀有些不解，她以為是自己哪句話沒說妥當，誰料曾許卻回應說：“其實我早就從那段痛苦之中走出來了，我也能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也能規劃好未來的路。阿姨，我很欣慰你能關心我，但不要再提起我爸了，因為每次想到他我都會心里咯噔一下。”

劉戀半張著嘴，夾飯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任澗嘆了口氣，說：“媽，我之前就和你說過，這種斷續的關心真的沒必要。”

劉戀還是不太能明白：“我只是覺得，身為長輩應該關心關心你們。”

“也許，在最難過最難熬的時候能夠被安慰和開導的話真的會很感激。”任澗說，“但當這件事過去以后再時不時提起，只會讓人重復陷進去。你就總是隔三差五問我，最近是不是好多了，最近感覺怎么樣了。我明明已經走出來了，像個正常人生活了，但你一這樣問，就會讓我又想起被抑郁癥支配的恐懼。”

“那你最難熬的時候，也沒和我說過呀。”劉戀為難道。

“我說過啊，然后你說我矯情。”任澗汗顏，把氣氛都搞尷尬了。

這時，曾許聳聳肩，開口：“以前任澗患病時，我也經常安慰她，開導她，希望她向前看，但她和我說她只想像正常人一樣被看待。現在我也懂了，實際上沒有那么多可安慰的，像個正常人一樣繼續生活，就足夠了。”

曾許和任澗對視一眼，相互笑笑。

劉戀捂著額頭，微微搖頭：“現在年輕人的思想我有點不太懂了……不過你們倆能統一就行，也互相有個照應。”

“放心吧阿姨，我以后一定會照顧好她的。”曾許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

“喂，這話說得太早了吧！”任澗猛拍曾許大臂。

飯后三人又開始繼續忙活年夜飯了。劉戀的手藝一聞就很棒，滿屋子都飄著菜肴的美味，曾許剛吃過都覺得又餓了。

就在他憑著高個子在擦天花板時，電話忽然響了。他接通電話，發現是崔楚。

“許子，今天除夕，來我家一起過啊？”崔楚發出邀請。

他聽出崔楚是害怕他孤單，便釋然地笑笑：“沒事，我有人陪。”

“啊？誰啊？”崔楚一愣。

“他在我家呢！”這時任澗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對著電話大聲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后傳來了崔楚的咆哮。

“你小子都跑人家里去過年了！作孽啊！！”

一陣嬉笑后，曾許和崔楚也是互相招呼了一聲，便掛了電話。曾許過年不孤獨，崔楚就放心了。

剛掛了電話，曾許還發現QQ有人發了消息。他點開和秋棕的聊天框，看到秋棕這樣說。

「除夕要是沒意思，就來我家過吧，咱們一起做年夜飯。」

曾許看著手機許久，抬起頭時，發現任澗也在偷看著他的手機。

而后，兩人同時笑了。

有任澗和兩位好兄弟在，他又怎么會孤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