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跟客氏打起來了？”

朱由檢那邊聽說了這件事，既覺得這兩人真是狂躁，一方面又覺得理所應當。

這對“夫妻”本就因利因欲而相合，現在因利因欲而分開也是正常的。

民間的恩愛夫妻尚且大難臨頭各自飛，更何況本就是屑人的這兩位？

“去勸著點，別讓人被打死了。”

打死了，

那人死如燈滅，很多事情不好再提。

朱由檢還打算把客氏的家也一塊抄了呢！

那女人要沒了，以她先帝乳母的身份，朱由檢要再去追究鞭尸，指不定還要起點反作用。

“另外，徐應元那邊也多盯著點。”

“朕聽說，他最近賭運不佳，輸了好幾筆大錢了。”

人被逼急了能做出很多事，

賭狗被逼急了，做的事只會更瘋狂。

而且徐應元被朱由檢頻繁放假休息，身邊只留著幾個小太監，想來老徐再遲鈍，也該有點反應了。

還有王體乾……

朱由檢算了算，發現再耐心一段時間，就到自己殺豬的時候。

正好通過表露自己的“尚武”，他身邊已經聚集了一批可用之人，后續操練天子親軍的事也提上了日程，之前讓徐應元到處找的可靠臣子也陸續返回京城召見……

就差錢了！

所以說，

到過年殺年豬的時候了！

“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內廷事務讓大伴來做，朕睡著也安心。”

朱由檢對著旁邊一白胖年老的太監說道。

此人，正是朱由檢一登基便從南京召回的曹化淳。

有了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狗，朱由檢在內廷很多事，都能騰開手了。

王方二人雖然得用，可終究年輕，沒太多管理經驗，壓不住宮里的老油條們。

曹化淳則一樣。

在宮里幾十年了，什么潛規則都門清，想糊弄他可不簡單。

“老奴必讓皇爺夜夜安睡！”

曹化淳笑的一臉祥和，白白胖胖跟個老善人似的。

魏忠賢跟他體型相似，氣質卻遠不如曹化淳。

畢竟老魏文盲一個，還是個爛賭鬼，當了權宦也沒做過什么好事，只是個平衡文官集團的工具人。

富貴養氣？

要真能養出來，現在也不至于跟客氏對打了。

而曹化淳卻是詩文雙全，跟劉若愚是一類人。

在南京數年，深居淺出，除了胯下的確挨過一刀，看上去就不像個宮里出來的。

“還有三個月……”

“宮里的事，要辛苦大伴在一個月內理清了。”

朱由檢登基已然一月，距離崇楨元年的到來，越來越近了。

……

“曹兄苦盡甘來，未來可期！”

當夜，

才回宮不久的曹化淳回到了他當初在京城里安置的小宅中。

劉若愚跟他相熟，意氣相投，便抽空出來為他接風洗塵。

“劉兄也是，如今任檔案司太監，以文筆懾文臣，這名利是都有嘍！”

“托皇爺賜福罷了！”

劉若愚給兩人各自添酒，笑談起了這幾年在魏忠賢手底下明哲保身的經歷。

他們兩個年紀相差只有五歲，劉若愚為長，卻是同一年進宮的。

老曹是因為家道中落，貧寒至極，為了求生，便安排了排行最小的曹化淳進宮。

一來是為了得筆賣身錢好挺過艱苦，二來也抱著入宮抱大腿的心思。

只要能傍上個宮里貴人，老曹家改換門庭的機會就來了！

而劉若愚卻是不同一般。

因為他是自愿進宮當太監的，但又跟魏忠賢當時走投無路只能進宮不同。

老劉文氣比較重，有點子迷信在身上，十六歲時做了個奇怪的夢，醒來就一時沖動，給了自己一刀。

完事后發現割都割了，接不回去根了，干脆直接進宮謀求新的未來。

這種入宮原因放在內廷，或多或少算個名人。

于是同一年進去的老曹便得知世上還有這么個奇人，跟劉若愚相識起來，只是內廷事物繁雜，兩人沒時間去多熟悉。

后面位子慢慢升了點，有點自由時間了，曹化淳成功激發了對讀書的渴望，這才跟本就富家出身，擅長書法的劉若愚成了真朋友。

最重要的是，他倆都被魏忠賢整過。

曹化淳的干爹王安被魏忠賢陷害至死，自己被趕去南京養老。

而劉若愚由于是被原司禮監太監陳矩所提拔，在司禮監中地位頗高，被魏忠賢及其手下忌憚。

劉若愚受到排擠打壓，卻沒辦法有所作為，一怒之下就把原來的名字“時敏”該為了“若愚”，以示自嘲自警。

他有文人清高在身，出身在一眾太監中是極高的，又受到萬歷朝賢宦陳矩的影響，不肯跟魏忠賢同流合污，由此淪落為內直房整理材料的。

原本的歷史軌跡上，哪怕劉若愚如此行為，在閹黨倒下時，也被波及受罪，在監獄里被關了十多年。

好在朱由檢得知此人事跡后，覺得劉若愚是個可用之才，這才把他從魏忠賢等人的手底下撈出來。

“皇爺是有心社稷的，咱們既蒙大恩，必然要鞠躬盡瘁。”

劉若愚對著北邊的皇城所在拱了拱手，在短暫訴苦后，又說起了魏忠賢此時的情況。

看到這屑人江河日下，兩人心里都頗為感慨。

想九千歲在今年上半年，還是一副權勢滔天的模樣，轉頭就瑟瑟起來。

他們這些沒有根的，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里，靠著主子的喜怒過日子。

好在朱由檢如今的表現瞧著像是個明君，他倆又自認為賢宦，倒也不怕天子忽然翻臉。

“喝酒喝酒！”

“再飲一杯，我就回宮了。”

跟著聊了一會，劉若愚把最后的一點清酒給自己倒上，再跟新增無數白發的曹化淳感慨了下“歲月不饒人”，這場接風宴便落下了帷幕。

曹化淳還沒有正式任職，劉若愚卻是有編制要求的，不能隨意在外過夜。

如今這情況，

他們也頂多討論下新帝登基后京城的風波變換，再深一點的也要禁言。

曹化淳明顯要給皇帝當刀子，安排的圣旨估計明天就要下來了。

劉若愚手里掌握著檔案司，跟司禮監一樣，有著翻看群臣奏疏并將之記錄在案的權利，兩人位子實際上都不算低了。

今天還能交流，那是因為圣旨還沒明言。

日后就要各司其職避嫌了，以免皇爺看了不高興。

一壺清酒已然足夠，

再多喝一點，也怕酒后失言。

而曹化淳送走了老朋友，給自己洗臉泡腳，打算就寢。

明日一早，他就要給皇爺打硬仗了。

結果水剛打上來，王承恩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