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正午。

“圣女，請。”

陛下身邊的大管事，恭敬地替我引路。

祭神臺上，我漫不經心看了眼十幾層臺階之下圍著的烏壓壓的人群。

“真的是南月妖女。”

“阿娘，那個姐姐真好看，不像妖怪呀。”

“噓別亂說話，國師大人不會算錯的。”

“燒死南月妖女！”

“燒死她！”

…

看著底下群情激憤的百姓，我笑了下，真可憐啊。思想都教人操控著，掌權者讓他們信什么他們便信什么。

這個世道，一句預言便是天命。不僅百姓易信，就是自命不凡的皇族，也總是要忌憚幾分。

我從不信天命，因我的命，是母妃傾盡所有換來的。

巫祝的預言，神算門的推算，不過是一場彌天大謊。

巫祝姐姐自小便教我，不要被任何人左右掌控，路是自己走出來的。她教我愛惜自己，愛惜生命，不要辜負了母妃一族滿門的期許。

可今時今日的我，多少有些被情愛沖昏了頭腦，雖覺對不起母妃和巫祝姐姐，我卻并不悔。

我在南月那些年的籌謀，已經保全了外祖一族的平安和榮華，也算我完成了她的一個心愿。

在百姓此起彼伏的喊叫聲中，我遙遙望了一眼攝政王府的方向。

裴驍，既要離去，我便為你做這最后一件事。若是我真的難逃一死，便要做你心上燒得火紅的朱砂痣，你須得一輩子都記著我。

“時辰已到…南月妖女南云笙，禍國殃民……南云笙自知罪孽深重，特自請以身祭天，為盛世開太平！”

長長的圣旨宣讀完，大管事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用口型叫我保重。這是我和皇帝的交易，我替裴驍和他平了民怨，他保我離開皇城。

當然我并非盲信他，這祭神臺上除了大管事之外都是我的人。

這些年在巫祝姐姐的幫助下我暗中和大舅見過好幾次，如今母妃一族雖失去了貴族頭銜，卻早已暗中掌握了一股江湖力量，商業版圖也遍布六國。

火光起，底下的叫嚷聲更大。

沖天的火焰遮住我的身影，從此，世間再無南云笙。

-

兩年后，大周徹底統治六國，國力強盛，百姓安居，海晏河清。

這期間我聽到不少關于裴驍的事，他如何手段狠厲地血洗朝堂，又如何平定蠢蠢欲動的楚國，如何讓這大周的天下穩如泰山…

民間提起他，多是大周戰神國之脊梁，頗有大義，可對那些被懲治的勛貴人臣來說，他就是催命閻羅是個無情的煞神。

我還聽說，他這幾年瘋了一樣在找我。

只是這兩年我這身子時好時壞，模樣憔悴，剛開始那段時間我摔碎了好幾塊銅鏡，巫祝姐姐被舅舅們從南月城接了過來照顧我。

為了抑制千窟散毒發時的痛苦，我常常是服藥昏睡的狀態，巫祝姐姐總是溫柔地鼓勵我照顧我，可是好些個晚上我都能聽到她在偷偷地哭。

她看著我出生長大，從未想過她和母妃經營算計了那么多，卻還是險些失去了我。她總說對不起母妃，我想安慰她卻又無話可說，只能努力讓自己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