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苦于沒有材料，現(xiàn)在有了宜君繳獲的煤炭、鐵礦，林飛瞄上了焦炭煉鐵。手上有家伙才能武裝殺手隊，進行武器的批判。

他拉來種光道這個鐵匠詢問，沒想到這莽夫只會打鐵，其他都是一問三不知。幸好林飛又在流民中找來一個叫王金鋒的鐵匠，他是宜君人，曾干過煉鐵。兩人商量著在虎家山背后的山坡造個高爐。

又拉來鄭彥夫造了臺人力鼓風機。此時陜西大旱，各條河流都水量不足，水力鼓風不現(xiàn)實，只能將就用著。

折騰幾天后，眾人建了一個土爐。先制焦炭，再用它練鐵。熊熊的烈火升起，出貨鐵水卻實在拉胯。王鐵匠分析一番是密閉性不夠及風力不足。

林飛也不氣餒。從后勤隊分派過來幾個人手，交代王鐵匠改進一番。

他一邊勉勵著，一邊又用銀子晃王鐵匠的眼睛。

最后掏出一本徐光啟的《火炮要略》交予給他“王師傅，我們的大將軍炮就拜托給你了。”

卻是之前林飛托劉兆奎又向老家索要得來。

……

乞活營的好漢，這段日子被操練的哭爹喊娘，自從林飛宣布了操練條例。兩個隊長就住在了操練場，沒命的折騰他們。

楊發(fā)和種光道自從棉甲事件后，本來就有些不對付。心中都憋著一口氣，等著下次考核能露個大臉，再狠狠嘲笑對方一番。

種光道不知從哪搞來一根藤條，看誰摸魚或動作不標準，舉藤條就上前愛撫一番。當然都是朝著肉最多的屁股打的，頂多是些擦傷，歇兩天就好了。相比此時明軍中的種種肉刑，這實在算不得什么。

楊發(fā)不甘示弱，他沒有種光道那么殘暴，仗著讀過幾天書，搞起了語言藝術。誰要是操練做的不好，楊發(fā)就拉他談心、講道理，叨叨一大通。對這些泥腿子來說，還不如抽一頓藤條呢。

挺槍刺擊草人、投擲飛斧、長跑拉練、站軍姿、列隊列。殺手隊每日不斷的操練著。

殺手隊員們本來飽滿的熱情，很快就在這枯燥的重復操練下消散。苦苦硬挨著藤條和叨叨念。而想想外間餓殍遍野，再看看那上等兵的餉錢和裝備，他們?nèi)塘恕?

每到散操時間，所有郁悶煙消云算。那些殺手隊中的光棍都結(jié)伴去女營幫忙，屁顛屁顛的忙里忙外，還不忘解掉上衣展示他們操練來的雄壯肌肉。

現(xiàn)在營地里人氣最高的是牛大姐，他能牽線做媒，解決黑臉們的單身狗問題。這些漢子干活那叫一個殷勤，樂得牛大姐眉開眼笑。連帶著楊發(fā)在隊中的號召力飛速提升，都快趕上種光道了。

而此時的種光道，正聳拉著腦袋在挨熊。

林飛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老種啊，不是我說你，外面流民餓死這么多，我們哪有銀錢浪費來喝酒啊！”

挨罵的莽夫只是聽著不吭氣。

種光道是個好同志，身先士卒，力大無比，愛護士卒，鉆研戰(zhàn)術。哪哪都好，就有一項毛病，能吃能喝。近來他手上有倆糟錢，在操練之余就去蒲城買酒。按說小酌一番也不算啥，但這肆酒量奇大，喝多還耍酒瘋，誤了操練。林飛當然要罵他。

怒其不爭的林飛罵了半天沒有回應，終于火起“我手邊要是有刀，真想給你個酒鬼來上兩下！”

一旁的楊發(fā)默默把腰刀遞上。

“……”

林飛一把推開，小聲念叨一句“你虎啊！那不過是氣話。”

真砍了這憨貨，林飛還心疼呢。他只好喊來狗子“把這黑肆本月的隊長餉錢扣了，啥時候他不耍酒瘋了再還給他。”

種光道支起耳朵，聽了個真切，只說不能耍酒瘋，沒說不能喝酒是吧。

他眼睛亮了起來，那說到底還是俺酒量沒練好。他當即向林飛保證，絕對不會再因為喝酒耽誤事。

而狗子記下扣他一月餉銀后，又回去忙碌了。

狗子之前通過自學有了些識字基礎。如今這整個營地的后勤之事都壓了過來。他只好奮力去做。把頭發(fā)梳成大人模樣，迅速的成長了起來。

就是每日那些數(shù)字賬目總讓他看的頭昏腦漲。后來林飛親自教了他一種名叫阿拉伯數(shù)字的算學，他才堪堪把這個活干了下去。

賬目清算、采買商貨、分發(fā)糧餉、窯洞庫存出入、安排童營。狗子管理的井井有條。

虎家山眾人都相信這個管后勤的少年，也服從他的安排。

相比其他人，狗子有個優(yōu)勢。作為最早跟隨林飛起事的班底，他很忠心。大事小事都去找林飛匯報，林飛也對他很信任。

在狗子心中，林飛總能掏出各種奇怪的東西或者理論，那對少年來說都是嶄新的世界。

他本是延安府的乞丐少年。枯黃大地四處災荒，在逃難中，他曾寄人籬下、受人施舍滿心感謝、也因為肚餓竊人財物、被潑皮無賴欺辱、還看到胥吏兇殘催繳。卑微的乞丐少年見過世間百態(tài)。

起事以來林飛嚴明的紀律要求，狗子打心里支持。還有思想課中的內(nèi)容他聽的如癡如醉，或許是在林飛振臂高呼的那一刻，他下定決定誓死追隨。

但他也不時夢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一個領兵的將領。勇猛向前而又不失寬厚仁慈。

……

天啟七年八月，浪花翻涌下，天啟帝，崩了。

這天，要變了。天啟帝寵幸的魏公公現(xiàn)在自身難保。雖然信王（即崇禎）還是對他恩寵有加。但是朝堂之上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個太監(jiān)好日子到頭了。

暗流涌動下，各地督撫紛紛忙碌了起來，翻找自己跟信王府的門路。也有人偷偷摸摸把之前重金修的生祠都給砸了。

而西安府知府傻眼了，我在京師這么多年，花了這么多錢，養(yǎng)了這么多人。這就打水漂了？他慌忙又派人帶銀錢去京師疏通關系。

當宜君失陷的消息傳來，連個水花都沒掀起來。也沒人去追究那個瞞報千總的麻煩。

這時候誰還顧得上一伙盜匪。

大人們都忙著吶。軍國大事哪有他們的個人前程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