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跟他說的？”

“說什么？”

“離別啊？”

“有什么好說的，最后那天晚上，我一晚上都沒睡，就躺著，眼淚一直順著眼角流到枕頭上”

“他呢？”

“他睡著了吧，我也不清楚，他睡覺一直很輕，也不打呼嚕，安靜的像個孩子”

“那白天你們干嘛了？”

“閑逛唄，一點目的都沒有的，傍晚的時候我跟他說想吃烤串，他應該是覺得最后一餐吧，帶我去了一家西式風格的烤串店，你能信？”

“西式風格？”

“對啊，裝修很夸張的那種，烤串都要用高檔牛羊肉那種”

“夸張……好吃嗎？”

“我沒吃，我就沒去，我不想弄得那么有儀式感的樣子，順其自然吧，我拉著他找了附近所有能找到的各色燒烤，買了所有門店里面的招牌，然后兩個人坐在河邊的柳樹下，一邊劃拳哈啤酒一邊擼串”

“你倒是隨意”

“是心灰意冷啊，人都要走了，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補不回來”

“吃完烤串后呢？”

“吃完了我就有點醉了，喝了好多酒”

“他呢？”

“他酒量不行啊，我勸他喝來著，他知道我要醉，怕自己醉了沒人背我回去，所以硬是一滴沒沾”

“喝完之后呢”

“就回了唄，你說他搞不搞笑，喝完就喝完了唄，還念什么酸詩”

“什么酸詩？”

“他，沒喝酒就發瘋，我們不是坐在柳樹下嘛，他扯了一條柳枝，編了個指環，說什么折柳別君，以慰長情……”

“哇塞，他還會這些……”

“他就是這樣的，酸得很”

“后面的呢？”

“后面忘記了”

“不，你沒忘”

“……，是，我沒忘，折柳別君，以慰長情，三生乃遇，寥暢生平，生難同衾死自共穴，昔我往矣，楊柳依依，君莫念兮，就此決離……”

“生死都出來了，他倒也是舍不得你”

“他是這樣的人，感性的，像個小孩子，不是跟你說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嘛，他喝醉了，就是他上大學，與初戀相隔兩地，久而久之感情就淡了，要跟他分手，他那晚不開心，才從學校跑出來喝悶酒，喝完了就發酒瘋，大喊大叫什么纖云弄巧什么飛星傳恨”

“哈哈哈，對了，上次的這個你還沒說完，他媽媽不是打電話過來嘛，后來呢？”

“電話我接的嘛，我說他喝醉了，接不了電話，你知道他媽媽多搞笑嗎，她要我的姓名、身份證號、聯系電話，然后叫我把他接回自己家”

“哈哈哈，還能這樣的，叫他同學來接不就好了”

“我也是這樣說的，他媽就不肯，說什么也不麻煩他同學，說什么也不準我走，說喝醉了旁邊沒人不行，我要是跑了她就報警”

“報什么警？”

“說什么見死不救警”

“哈哈哈，他媽媽真逗，后來呢”

“后來我就把他扶到我那小三輪上面，本來以為他過一會兒就醒的，結果等到我收完攤，他還縮在小三輪上面呼呼大睡，沒辦法我就直接載著他，吱呀吱呀的騎著小三輪帶他回了我那小租屋里”

“你！是你，這不懷好意吧？“

“沒啊，我這不是好心嘛”

“得了吧，你帶他回去之后什么事都沒有發生？”

“沒啊，你想哪兒去了，什么都沒有”

“真的什么都沒有？”

“我就加了他一下微信”

“加微信？”

“對啊，他欠我烤串啤酒錢啊，我不得加過來問他要啊”

“你！后來呢？加完微信之后呢？”

“之后就睡著了唄”

“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唄，一覺到天亮”

“什么都沒發生？”

“對啊”

“真的？”

“假的，嘿嘿……”

“我就知道，說吧，發生了什么”

“我敢說你敢寫嗎？”

“你別說得那么直白嘛”

“不會啊，我一山里長大的，你看我一身黢黑的，哪懂這些彎彎繞繞”

“就是你委婉一點，不要說得那么露骨”

“那用第二天他回學校之后發給我話吧”

“他發給你什么？”

“旦為朝云，暮為行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