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雙膝一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淚涌落，視野里卻一片清晰。

“……瘋子！”她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咆哮，“維爾諾斯，你簡直是個瘋子！”

本以為他已經(jīng)回心轉意了啊，已經(jīng)放棄了啊，難道那些擁抱那些感動都是騙人的么？那個女人就這么好么？讓你連萬貫家財、如花美眷都可以不要？連一生并肩而戰(zhàn)的感情都可以拋棄？

這一刻，她才終于明白了洛雨笙對祁夜的意義。

沒辦法，有的人就是這么固執(zhí)啊……喜歡了一個人，就以為是一生一世。他這一生瀟灑浪蕩、走腎不走心，其實只是害怕自己會陷進去，輸?shù)靡粩⊥康亍Ｋ麨樗齼A盡了一生的勇氣，而她卻只看到這個男人輕描淡寫的轉身，永遠看不見他藏在幕后的深情。

那份愛是一種超乎偏執(zhí)的迷戀。痛苦到極致，絕望到極致，從未改變，從未放棄，從未后悔。

“蘿絲！”王女咬著牙，打開了隱形耳麥，“快點！幫我入侵挪威海岸救援系統(tǒng)、海軍系統(tǒng)、發(fā)布黑市任務……總之一句話，把夜王那混蛋給我找回來！”

“王女殿下，您……”蘿絲猶豫，“您難道是逃出來了么？以您現(xiàn)在的身份，強行動用權限的話，懲罰一定會翻倍……”

“我TM才不在乎！”王女緩緩握拳，怒吼，“快點啊！要罰就罰好了，怎么樣都無所謂……現(xiàn)在立刻給我救人！”

“……好吧，明白您的意思了。”蘿絲說，“我已經(jīng)模擬了挪威、瑞典、芬蘭三國的海事命令，海岸救援系統(tǒng)以及海軍都會立刻展開搜救。但是，其實有件事……”她停頓了一下。

“什么啊？”王女急得跳腳，“拜托你只是臺電腦啊！學我們人類吞吞吐吐的干嘛！”

“是。”人工智能恢復了波瀾不驚的語調，“王女殿下，十分鐘前我監(jiān)測到一條消息，有人匿名向墮月散布消息，聲稱您的真實身份……就是洛雨笙小姐。”

“什么——？！”

王女僵住了，從頭頂?shù)侥_底每一寸血液都結冰，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中，“怎么可能……誰做的？到底誰敢這么干？！”

“對方的反偵察能力很強，而且似乎對我的運行方式相當了解。我已經(jīng)著手探查，但暫時還不清楚。”蘿絲說。

“見鬼……”

她看了一眼起伏不定的波羅的海，幾乎要把下唇咬出血，“蘿絲！她……洛小姐她現(xiàn)在在哪里？”

“圣謝菲爾德商學院。”蘿絲立刻回答，“按渥太華當?shù)貢r間計算，現(xiàn)在是7月19日，學院的結課日。我查閱了那家學院的獎學金名單，洛小姐名列其中，一定會現(xiàn)身在頒獎儀式上。”

“Fuck……”

王女緩緩地握拳，眼底掠過一道獅子般嗜血的光。她沉默了片刻，以清晰而緩慢的聲音下令，“蘿絲，搜救行動由你繼續(xù)主持，一定要救回維爾諾斯·坦格利安。”

“現(xiàn)在，不計成本、不計代價……用最快速度把我送到渥太華！”

*

加拿大，北極公路。

“強忍著太多的風雨

迷失在烏云里

背負著太多的傷痛

但只要一個人

擁有夢想的力量

就可以拯救他的靈魂

恣意翱翔

……”

車載音響里播著貓王的《IfIcandream》，MBL的360度全方位揚聲器帶來頂級體驗，好似上世紀那個風騷又深情的男人復生了，在耳邊低唱著濃烈如酒的老歌。

悍馬越野車奔馳在冰原上，戴面具的年輕人單手握方向盤，另一只手則晃著一支加拿大冰酒。沿著落基山脈一路向北，北極圈特有的苔原、溪流湖泊、綿延上百公里的雪山……壯美的景觀應接不暇。

“哥哥你看！”

在他旁邊，一個小野貓樣的女孩不安分地四下探看，忽然打開天窗，大叫：“極光誒！吶吶，那是極光么？”

年輕人，或者說墮月的第三教長古利德，抬起眼眸，仰望那一幕絕美的淡青色光幕如瀑布般傾下。悍馬正行駛在著名的阿薩巴斯卡冰川上，天上是星光涌動的銀河巨頂，腳下則是一片無瑕的晶瑩冰雪，美得不似在地球上。

“真美。”古利德對空舉杯，飲盡了那杯透明的冰酒。

“喲嚯~這種浪漫的美景就應該帶女朋友來看啦！”格拉托妮促狹地笑起來，“哥哥，你什么時候才有女朋友啊？”

“我？”古利德瞥了她一眼，聳肩，“我對女人沒興趣。”

“嚇！難道你對男人有興趣？”

“喂，說了別老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漫畫吧？”古利德一巴掌拍在她頭上，“男人也沒興趣！”

“嘖嘖，真是無趣的人生啊……”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連女朋友也沒有……就只有我這么個小女孩還惦記你的死活！”格拉托妮咬著一塊風干鹿肉，哼哼，“你看你才十八歲誒！聽什么貓王！搞得好像活了八十了一樣！”

“貓王不好么？”古利德點上一根雪茄，緩緩吐出一口青色煙圈，“那我還喜歡披頭士和邁克爾·杰克遜。”

“老男人！”格拉托妮嗤之以鼻，打了個響指，“亞當，我要聽花澤香菜的《Sweetsparade》！”

“沒問題，我親愛的小姐。”人工智能的聲音回蕩在車廂里，帶著輕快的笑意。

“吃過糖果/會這么的高興/吃過冰淇淋/五臟六腑都甜甜的……”男低音中斷，換成了輕快的日語歌，香菜小姐姐的軟妹音甜甜糯糯。

“呵呵。”古利德聳肩，以示嘲諷。

“喂喂！好了啦，哥哥，我們可是出來度假的誒！開心點！”格拉托妮轉了轉眼珠，笑容狡黠，“你干嘛還戴著面具？摘下來摘下來！”

“沒門啊。”古利德說，“無論怎樣都不會摘的……這是我的習慣。”

“喲，因為其實長得不帥嗎？”

“不，這張臉看著還算不錯。”年輕人摸著自己的下頜，淡淡地說，“但是，一想到這是復制了世界上某個男人的長相……我就莫名很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