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離婚證是紅色的。

竇金看著這個紅色小本發怔，之前她一直認為離婚證是綠色的。離婚，她是沒想過的，她想要天長地久的婚姻。不是她多喜歡趙

啟剛，而是又要變成孤身一人。所幸，現在身邊還有女兒晴天。

早些年，她在不婚與早婚之間來回橫跳。一會兒，希望早點結婚，早點有個家，一會兒又覺得自己結不了婚，直覺告訴她并不適合結婚，沒人會愛上一個殺人犯的女兒，雖然她幾乎不對外人提及母親和自己地獄般的青春期，但她騙不了自己。外表上，她平靜甚至有點冷漠，不熟悉的人，會把她歸到生活順遂的那一堆幸運兒群體里，可她知道自己，那份平靜的外表下面，是望不見底的深淵。

她把離婚證收進包里。對她來說，離婚仿佛印證了早先的預感。果然，果然無法過下去。這個感覺在結婚那天就一直縈繞著她。此刻，竇金甚至有點感激趙啟剛，在她人生最無所依托的時候，接受了她，給了她一個家，最重要的是給了她一個女兒，讓她覺得自己在這世上有了一點牽掛，有了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動力。

竇金坐在“左岸”書店外面的咖啡桌旁。這家書店環境很好，夏天剛開業的時候，許多人莫名而來拍照打卡。冬天，書店稍微清靜一點，原來擺在外面的咖啡桌也撤掉了一些，只剩下了三四張，竇金就坐在其中一張桌子旁。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她希望在這里冷靜冷靜。她心里憋著一股火，不是對趙啟剛，而是對自己。她覺得自己被困住了，被那個冬天的傍晚困住了。也許，那天不聽媽媽的話，出去買熏肚，留在家里，一切都不會發生。那天傍晚，那場飄飄揚揚的雪，還有那些鮮紅的血跡，就差點流到自己腳邊了，那個傍晚封印了她的人生，也在她心里埋下了無數顆定時炸彈，隨時會爆發。可是，那些炸彈只是在她自己的心里不停的爆炸、燃燒，她很少把炮火引向別人，只有幾次撐不住，她的怒火嚇壞了所有人，她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王粲然身穿駝色羊絨大衣裊裊婷婷地走過來，正要推門進去，竇金叫住了她，王粲然有些意外，轉身向她走過來。

“不冷啊？！”王粲然只淺淺地坐在椅子邊上，隨時準備離開。

“里面空調開得太大，悶的慌，在這兒待會，再說，今天也不冷。”

“那是你穿的厚！”王粲然把羊絨大衣又裹緊了些，撇著嘴，看著竇金的羽絨服。

“我訂婚了！”

“你？”竇金睜大眼睛，“跟誰？我認識嗎？”

“你沒見過。我媽相中的，哎，我媽找人算過，說我們倆八字合！”

“你媽還信這個？”

“信，她什么都信，沒事還要拜拜。”王粲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店員把王粲然的咖啡送出來了。

“放這兒？”店員認為她們不會坐在這里很久。

“就放這兒吧。”竇金對著年輕的女店員笑笑。女孩穿著灰色短袖Polo杉地工裝，罩著深藍色的圍裙，圍裙很有設計感，材質很好，看起來很高檔。

女孩把咖啡和巧克力蛋糕放到桌上，竇金看到女孩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上不自覺地泛起寒意。

王粲然把蛋糕往竇金那邊推了推，“我可不吃，我正在減肥，不然到時候婚紗都穿不上。”

“進展這么快，就要辦事啦？！”竇金感到很意外。

“我媽找人去算了，她說反正不能超過今年6月。”

“你真的……”

“我無所謂，不過，我真的想穿婚紗，真的！我想穿那種露肩拖地，上面綴滿蕾絲鑲滿了珍珠的婚紗，哪天跟我挑婚紗去。”

“你那個未婚夫，我見過嗎？”

“沒有，我和他也剛認識四個月。”王粲然聳了聳肩。

“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