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石鎮(zhèn)的大雨在連續(xù)下了七天后才停止，讓本來已經(jīng)能收獲的莊稼有僅三成壞在了地里。

天災(zāi)加上人禍，今年黃石鎮(zhèn)百姓的處境尤為艱難。

志遠陪著白若，在城東邊空地上正在搭建的臨時住所巡視。

考慮到冬季即將來臨，他們沒讓蔣軍佘的白虎團在城外駐扎。以免在十三月時，直接暴露在從森林中流竄出的大量魔物面前。即使是訓(xùn)練有素的部隊，在沒有任何防御設(shè)施遮掩的情況下，也不是大群魔物的對手。

雨剛停歇了一天，氣溫已經(jīng)迅速升高。

泥土中的水分大量蒸發(fā)，讓空氣粘膩，使人有種道不清說不明的焦躁感。

“和城里的百姓們解釋清楚了么？”

白若問。

志遠答道：“姑且說明了一番，為了避免情報顯露，他們知道的消息和臨云城的那些人知道的消息是一致的。都以為蒙戈國的軍隊準(zhǔn)備大肆進攻這里，讓蔣軍佘的兵馬臨時改變了作戰(zhàn)任務(wù)。”

“這樣最好，就是大家要人心惶惶一陣。”

“反正也沒有變得更差吧。”

志遠聳肩苦笑著說。

對于黃石鎮(zhèn)的百姓而言，無非就是從來自本國軍隊的威脅，變成了來自他國軍隊的威脅。橫豎都是被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不禮貌一些講，他們很容易適應(yīng)。

白若煩惱道：“但是糧食危機還是很嚴重吧？雖然聽說了臨云城那邊準(zhǔn)備安排糧草過來，但我想他們提供的量一定不會太多。想要安穩(wěn)度過這個冬天，恐怕還是不夠。”

“這點我和云琦以及朵兒的想法一致，算上所有能收成上來的糧食，大概只夠全城人省吃儉用挺到十二月。”

“也就是說，在最艱難的十三月，反而得不到任何補給么？”

“恐怕是這樣的。”志遠悲觀嘆氣道：“尤其是現(xiàn)在城里許多富裕的人，都在拖家?guī)Э陔x開黃石鎮(zhèn)，進一步加劇了資源流失。”

“有這種事啊。”

白若不由感嘆起人性。

但對于有條件的人來說，發(fā)生危機時第一時間確保自己的安危無可厚非。就算是白若，也會選擇在事態(tài)失控時，選擇優(yōu)先保全自己重要之人的安危。

“雖然我們沒有權(quán)利阻攔那些人，但是現(xiàn)在情況特殊。既然我們已經(jīng)為了城里大多數(shù)人的性命，選擇了當(dāng)‘反賊’，站在反抗的道路上，那就只能貫徹到底。你安排一下，要求所有想離開黃石鎮(zhèn)的人，不準(zhǔn)攜帶大量糧食離開。同時對富裕的人，克扣他一筆‘離城費’。”

“這豈不是……”

“無妨，就說是我的命令，強制執(zhí)行。既然選擇了當(dāng)壞人，這種時候就不能軟弱。”

志遠看著白若，表情復(fù)雜，點頭后便快步離開。

等他走遠后，白若才自言自語道：“唉，到頭來還是得站在決策者的位置上嘛。”

她覺得心情不快，從平地一躍跳到了屋檐上，想轉(zhuǎn)換一下視線改變心情。

不遠處，許多士兵正在指揮下有條不紊的搭建臨時駐地。再遠些的城墻邊，城里加入民兵組織的百姓，在分工對黃石鎮(zhèn)的城防進行維護。

往其他街道望去，到處都是人在忙碌的身影。

有運物資的，有打磨兵器的，有縫衣的，有起大鍋做干糧的。人人都在為了生計奔前跑后，場面讓白若恍惚間想起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生活狀態(tài)。

她總是在望著別人，當(dāng)旁觀者。

渾渾噩噩的度日，既找不到方向，又害怕被拒絕，自我孤立的萎縮在小小的安全的一方天地中，卻又羨慕人們的熱鬧。

微微有些傷感。

白若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行讓自己打起精神來。

如今她已經(jīng)不是從前那個自己了，而是被人依靠，受人敬仰的白家醫(yī)館掌柜，這兩萬人口小城的實際管理者。

她必需支棱起來，才能守住這一番天地。

今天她除了和志遠一起來巡查這片正在新建的駐地外，還預(yù)約了一個會議。

是與除妖人的見面會。

除妖人是白若在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個偽裝成的身份。彼時王家村的村民都還健在，她還以這個身份進行了一次除妖的任務(wù)。

但后來發(fā)生的事情，大大超出她的預(yù)期，以至于她一度對這個身份產(chǎn)生了陰影，總是刻意避開這方面的話題。

可在不久前，志遠告訴她，一個來自內(nèi)陸國的除妖人正在黃石鎮(zhèn)。出于獲取情報的考量，白若想要和那人見一面。

志遠已經(jīng)幫她約好了對方，但對方離奇的要求要在北邊城墻上和她見面。

北邊的城墻，平日無人巡邏。

那邊是一望無際的草原，草長得低矮，毫無遮掩空間，不會有人想從那個方向瞧瞧靠近黃石鎮(zhèn)。

白若沿著屋檐，一路往約好的見面地點飄去。

她已經(jīng)習(xí)慣性的無視了一眾目擊者的驚呼。在當(dāng)街殺死那些爛人后，她都不怎么遮掩自己的本事了。

反正就算是低調(diào)行事，也改變不了她在人們心目中的形象了。

白若跳上城墻。

在她邊上站著一個戴著斗笠，披著黑色披風(fēng)的男人。男人背上背著一把大劍，被披風(fēng)遮蓋只露出一個劍柄，上面纏滿了繃帶。繃帶上還有紅色的血跡，那是飽經(jīng)戰(zhàn)斗洗禮的標(biāo)志。

白若剛站穩(wěn)，那人就開口道：“閣下就是白家醫(yī)館的白掌柜吧？”

“是我，你是志遠將軍說的那個來自遙遠國度的厲害除妖人吧？”

“利害二字不敢當(dāng)。”

男人說著回頭。

他額前有一道慎人的疤痕，從額頭中間，一直延生到左眼下方。但眼睛依舊健全，烔烔有神，被盯著看會讓人不寒而栗。

白若覺得心里發(fā)毛，忍不住咿呀叫道：“第一次眼神表情就這么兇，我覺得是交不到朋友的！”

男人被這話驚到，愣了幾秒才仰頭大笑。他笑完再看白若時，眼神就變得柔和了許多。

果然不是白若的錯覺，這人剛才是以敵人的眼神大量她的。

“那么除妖人大叔，你怎么稱呼呢？”

“王鬼散。”

“好的，王大叔。我叫白若，你也可以叫我白掌柜。請問你剛才為什么要對我抱有敵意呢？我記得我可沒招惹過你。”

王鬼散冷笑道：“我打聽過你的行為，他們稱你為仙姑，但依我看……”

“依你看如何？”

“喚你妖女似乎更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