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鳴頗為意動。

一百五十年，與龍劍門、欲界天三萬年的傳承，乃至神州自上古時期傳承至今的文明相比，不過是滄海一粟。

三萬年都等了，為何就不能再等一百五十年了？

等不了，這一百五十年是絕對等不了的呀！

天人合一境的極限壽命為兩百年，而大多數修士一生中總會因為走火入魔、爭斗留下暗傷，這兩百年便需要打個折扣。

更遑論有相當一部分修士會死于各種意外：斗法、秘境探索、勢力摩擦……

即便黎鳴能夠避免一切意外，在盡可能保全自身壽命的前提下茍活到一百五十年后，又能剩下多少壽命與心氣，去與新時代的天驕爭雄？

十五歲的黎鳴尚且如此，年近不惑、知天命的各大勢力話事人便更不用提，他們大概率活不到一百五十年之后。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這兩個半甲子年，不僅是天人合一與更高境界的距離，也是隔絕了生與死的鴻溝。

大山不會走向我，那我便走向大山。為了突破至更高境界，為了生存下去，就必定要填平這道鴻溝。

方笑我看出黎鳴頗為意動，又繼續訴說道：“與你此刻的想法一致，欲界天主便決定竭盡所能破開這天地大限。

任何有用的手段都要嘗試，任何能將我們幫到的都不會放過，任何阻擋在我們前路上的敵人都要死。

當做出決定后，我們很快便尋找到如何破除天地大限的方法。具體方法不便透露，但可以明確的是，我們需要復數個道行高深的左道高手。

也只有左道，才能化天地之力為己用，布下驚世大陣，提前一百五十年，破掉陳祖當年于神州大地刻下的陣法。

雖然先代掌門羽涯子已經故去，傅掌門與您的二師兄棋圣柯杰傳聞中都不甚擅長左道之術。

可龍劍門畢竟是數千年來的神州左道最強，難保不會有什么隱藏起來的高人，我們還是針對龍劍門做出了初步的試探。

非常驚喜的是，黎兄，你追查到四王天所用到的時間，比我們預期中還要少很多。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黎兄，您小小年紀就擁有了如此驚人的左道造詣。”

“太牽強了吧。”

黎鳴還是有些不太信服，質疑道：“暗算龍劍門只為試探龍劍門還有沒有左道高手。

怎么說呢，像是為了二兩醋特意包了盤餃子。”

“就是為了你這二兩醋，才特意包的這盤餃子。”

方笑我拿起筷子，自宴席上夾了一塊水晶煎餃，解釋道：“這世間最卓越的捕快，偵破案件真相的速度，也不可能勝過一個精通左道的奇人。

畢竟捕快破案需要線索，而你們不需要。”

“其實也需要的。”黎鳴自謙了一句。

占卜并非不需要線索，只是不需要較為完整、清晰的線索鏈。

占卜可以用一個指向性并不明確的線索強行入局，然后逆推出線索鏈，從而在最短時間內堪破全局。

“是我外行了，我一直以為你們掐指一算什么都能知道。”

方笑我歉意一笑，又說道：“《尺芒》這本書只是一個開始，我們還有更多方法去試探龍劍門有沒有真正的左道高手。

幸運的是，我們不需要再試探下去了，你就是我們需要找的左道高手。”

“你們魔道做事還真是莫名其妙。”

黎鳴搖了搖頭，吐槽道：“想知龍劍門還有無左道高手，直接來問便是，何必多此一舉故弄玄虛了。”

“因為需要考量的事情遠沒有那么簡單。”

方笑我解釋道：“得到什么就會失去什么，這世間所有的幸福、氣運有一個固定的總數，此消彼長罷了。

提前一百五十年破除掉天地大限，所需要的代價必須有人來承擔。而提前破除天地大限這件事，也是兩大皇朝不希望看到的。

在過去幾千年里，龍劍門都屬于正道陣營，并與朝廷有過多次較為親密的合作。

雖然常言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們也爭取到了四大道門之二太一道和正一道的幫助，但我們仍無法保證，龍劍門會否與我們合作。

我們必須要經過謹慎的接觸與試探，才能斷定龍劍門有無能把我們幫到，并且愿意與我們通力合作的左道高手。

而當我見到黎兄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

黎鳴微瞇雙眼，從方笑我的說話中推斷出了更多信息。

想要破除陳祖布下的禁制并非易事，尤其是在這個有天地大限束縛，最強者困死天人合一的時代。

左道高手縱使手段通天，也要礙于境界不足，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

做不到以力破萬法，那便只能用量去堆。這個量可以是時間，也可以是真氣、法力、血氣、怨氣、生命等介質。

考慮到方笑我特意強調了龍劍門傾向于正道的立場，以及兩大皇朝，那么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欲界天想讓兩大皇朝支付代價，血祭兩大皇朝的子民、將士，布下奇門陣法，用滔天的血氣與怨氣強行沖破陳祖的禁制。

這個代價只能由兩大皇朝承擔，也必須是他們承擔。

足以破除殘破仙陣一角的陣法，即便是再保守地估算，也至少需要一萬條低階修士的性命。

普天之下，只有兩大皇朝才有這么多低階修士。

這是黎鳴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讓天人合一修士破除仙人禁制的方法。

與此同時，兩大皇朝與神州的世家、宗門天然處于對立面。

所有人都只能困死天人合一，天縱奇才也無法突破至更高境界將偉力歸于自身，如此格局能讓兩大皇朝極大程度鞏固對神州的統治。

皇朝的本質是由皇族凝聚無數中小型勢力，進而統合成的巨無霸勢力。

統領皇朝的皇族本身并不具備強大到令人無法抵擋的力量。縱使皇室有，需要統領全局、處理天下政務的皇帝本身也不會有。

當天地大限破除后，皇權會被進一步削弱，那些邁入更高境界的將軍、異姓王必定不會像此刻這般擁護皇權。

人心浮動那一天，便是皇朝分崩離析的開始，這是皇朝的內憂。

便是皇朝沒有分崩離析，他們也不得不面對接下來的窘境：金銀等俗物的相對價值會大幅度削弱。

金銀能購買到的物資，無論是藥材還是礦石，都能對煉精化氣境修士實現一定幫助。

統帥天下的皇朝最不缺的就是金銀，他們可以使用這些本質上并不具備任何價值的黃白之物，對神州勢力施行價值剝削，培養大量的中高端戰力。

而更高境界所需的藥材、礦物便不是黃白之物能夠購買的了，以物易物才是更高端層次的主流交易方式。

掌握有神州多數洞天福地的各大勢力，將會反過來掌握交易的主動權，對皇朝進行逆向的價值剝削。

所以在神州，皇朝天生就與世家、宗門站在了對面里，無關善惡，只是單純的立場問題。

欲界天沒有理由不讓皇朝去支付破除天地大限的代價，皇朝也必然會阻止欲界天提前一百五十年破除天地大限。

無論成與不成，殺戮與死亡都無可避免。

在這樣的前提下，龍劍門確實未必會同意加入其中。至少黎鳴認為，掌門師姐和二師兄同意的可能性并非百分之百。

那黎鳴是否會不顧上萬甚至數十萬生命，與兩大皇朝敵對的同意與欲界天合作了？

答案是肯定的。

絕對會呀，輕易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