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織泫然欲泣，立馬一改活力四射的模樣，凄然道：

“你剛對我做了那樣的事，轉眼就要翻臉不認人了嗎？”

陳年見她又在搞怪，干脆不理她，換了一身衣服，走出房間。涉川學正在走廊捏著一塊巧克力啃著，見他出來，微笑著拍了拍肩膀：

“昨晚感覺怎么樣？”

“虛無飄渺，簡直像場夢一樣，什么都記不得。”陳年誠實地說。但涉川學聽到他的回答，卻面露奇色，反復咀嚼著這句話，喃喃自語：

“虛無飄渺，像場夢一樣……這句話有何深意？”

陳年無奈：

“就是說酒喝多了，半點記憶也沒剩下。”

還想說點什么，紗織卻已經快手快腳地穿好了衣服，從房間沖出來，一把抱住了陳年的手臂。陳年皺眉：

“你又想干什么？”

“干什么？和你一起去吃早飯呀。”紗織理所當然地說，抱緊了他的胳膊，宛若熱戀中的情人一般。涉川學的眼睛不經意地縮了縮，心中震驚，暗道不愧是源氏一脈相承的絕世渣男，才剛見面居然就把女孩搞得如此死心塌地，堪稱吾輩楷模！

他要學習的路還長得很啊。

陳年徹底無語，不是姑娘你誰呀，咱們什么關系啊。雖然他從前沒怎么來過酒吧，但用腳趾想想也能明白，來酒吧玩的姑娘怎么也不會是守身如玉的。就算他和她發生了點不該發生的，早上起來相視一笑，就當什么都沒發生不好么？

“吃什么早飯。”

“不吃早飯……”紗織抿著嫣紅的嘴唇，伸出小舌頭來舔了一圈，魅惑地瞇著眼睛，“那吃我么？”

涉川學徹底震驚了，這是什么虎狼之詞？他以前睡過的姑娘，早上起來要么冷冰冰的像個陌生人，要么干脆睜眼就不見人，有些起來之后還會反悔，要他留下一點錢來。哪有這種依舊熱情似火的？

陳年眼見無法擺脫她的糾纏，心里一橫，惡狠狠地把她橫抱起來，就往房間里面走去。紗織立馬羞澀地抱住他的脖頸，留下涉川學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良久，他才訥訥地說道：

“不愧是華族風范，精力真旺盛……”

不過陳年心里根本沒存著那種念頭，進了房間把門一帶，粗暴地把她丟在床上，自己悠哉游哉地找了個椅子坐著，拿起之前沒喝完的汽水喝了兩口：

“說吧，纏著我到底是為了什么？”

紗織仰面躺在床上，鬢發散亂，雪白的香肩半露，整個人以一種極為誘惑的姿態呈現在陳年面前，彷佛在說任君采擷，還不快點撲上來？

陳年到底是個男人，心中微亂，半晌才靜下心來，翹著腳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紗織見自己的表演沒有奏效，再演下去無非徒增笑料，這才恨恨地起來，兩腿放在身前向外撇開坐在床上，不滿道：

“喂，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無所謂。你這么纏著我，是想怎么樣？你既然泡酒吧，也別想著我對你負責怎樣了，體面點兒留個聯系方式不好么？”陳年努力回憶著影視劇里那些渣男的口氣，漠然翻了翻口袋，把三千円中的整鈔都掏出來，撒在床上。

不過他覺得這話說得確實沒錯，這可是紙醉金迷的東京，這個年紀這種臉蛋的女孩，還喜歡在酒吧泡著，說她是好女孩，鬼才信啊。紗織看著撒在床上的那些紙幣，眼神一時間有些茫然，但也只是一瞬而已，又恢復了那種笑嘻嘻的活潑模樣，把錢一張一張地收好。

陳年松了口氣，心道總算沒有崩人設。他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看到如此嬌媚的女孩自然也按捺不住，但按捺不住也得忍著。一旦起了憐惜之心，就會陷入她的陷阱，慢慢變成一只舔狗。太宰治可是浪跡花叢不沾身的浪子，變成一只舔狗的話，豈不是太侮辱他了。

不料紗織收好了錢，又擺出一副無賴的架勢。

“你不是收了錢了嗎？”陳年一看她的表情，便知道要糟，頭疼欲裂地說。

“你給我錢，我為什么不要啊，就當是你請我吃早餐啦。”紗織嗓音輕快，“但你又沒說這是什么錢，我拿了錢要干什么。”

“被訛了……”

陳年捂著額頭，見鈔能力也失效后，徹底沒有了辦法，唯有漠然轉過身，決定把她當作一個透明人無視。房間里有座機，陳年拿起來，念叨了一遍町枝螢留下的那串電話號碼，給她打了過去。他本以為她忙完了事情的話，應該很快就會接電話，但呼叫了十幾遍也沒有接聽。

他打電話的時候，紗織坐在床上，好奇地歪著腦袋看他。陳年沒理她，鍥而不舍地打了第二遍，終于接了，但是一個陌生的女聲。陳年問，請問是町枝螢么？

那頭回答，她是町枝的朋友，如果有事可以跟她說，她會轉告町枝的。

陳年沉默了一會兒，掛掉了電話。

“町枝螢是誰？”

紗織緊盯著他，在陳年放下電話后，立馬兇巴巴地問道。陳年瞥她一眼，輕蔑地哼了一聲。紗織被他瞪了一眼，茫然若失地攥了攥身底下的床單，旋即松開，擺出一副柔弱的模樣問道：

“你生我氣了？”

“你是我的誰？我干嘛要生你的氣。”

陳年滿不在乎地說。紗織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委屈地眨著眼睛。陳年終于得到了短暫的一會兒清凈時間，又拿起電話，撥給了大正居酒屋那邊。大正先生很快就接起了電話。

“這里是大正居酒屋，請問是？”

“大正先生，我是渡邊。村中先生聯系過您嗎？”

“哦，剛好想找你，但是你沒有電話，不知道該去哪里找你呢。他今天早上剛剛打來電話，說了你那篇文章投稿的結果。”

陳念頓時精神一振：

“結果怎么樣？”

“一言難盡啊。”大正先生在電話那頭似乎憂愁地嘆息著，“他拿去新潮社找了熟識的編輯，編輯看了稿子之后大加稱贊。但是由于只有一節，憂心后面的內容無法維持當前的水準，所以在猶豫要不要收稿子呢。如果能再拿出幾節來就好了……”

“我去找您，請您把第二節的稿子也交給他。”陳年毫不猶豫地說道，“另外，其他的稿子我也會盡快寫出來，希望能再為我延后一些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