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樓回來，洛云商便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地垮著一張臉，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悶悶不樂的勁兒。萬梨好說歹說幾番開解，可云商愣是充耳不聞，連理都不理，成日把自己像只鴕鳥似的關在屋子里。

“姑娘，究竟是發生何事了呀？”萬梨一臉貼心，眼神里滿是關切與擔憂。

“阿梨，我被拒絕了。”洛云商低垂著頭，眼眶微紅。

“他不喜歡我。”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肩膀也微微顫抖起來。

“……可是他并沒有直說，而是找了好些借口，說什么因為他看不見，其實就是不喜歡我罷了。我寧愿他直截了當地說不喜歡我，也不愿聽到這個，這讓我覺得他就是個喜歡逃避的人。他說他看不見，不想拖累我，這是什么話……”洛云商越說越激動，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萬梨眉頭緊皺，略微思索了一番，小心翼翼地問：“姑娘看上的，可是聶家的公子？”

萬梨臉上寫滿了不平，氣呼呼地說道：“聶家公子有什么好的，又看不見，您若嫁給他，豈不是多了一個拖累？他豈敢拒絕小姐，莫不是不知曉小姐您是洛家的姑娘？”

“阿梨，怎么連你也這么說。”洛云商猛地將頭埋進胳膊里，聲音含糊不清，“我開這個口，便是早已把其中后果想得清清楚楚，也不在意他是否看得見。況且，我覺得他雖看不見，卻好過很多人！我喜歡他的恣意妄為，喜歡他的自由灑脫，喜歡他的彬彬有禮。”

“可是我被拒絕了。”洛云商嘴唇緊抿，神情落寞。

洛云商后知后覺，這聶如意，莫非早就認出她來了，僅憑那三年前的兩次會面，他便記住了她的聲音？

這怎么可能……

定是聽來的。

“算了，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洛云商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

萬梨皺了皺眉，剛起身準備離開，邁出幾步，還是決定把這事同她說一下，畢竟這事有關二姑娘，她們有著一起長大的情誼，便又折返回來。

有件事，府里丫鬟都傳開了，大家伙對二姑娘議論紛紛的。

“姑娘，你可還記得二姑娘回去接小小姐那檔子事？”

“記得。話說回來，二姊為何至今還未折返？”

“二姑娘回去的那夜，柳府便出事了，說是柳家少爺出了意外，竟已不在人世了。而且……發生意外的時候，二姑娘就在現場。柳家人追責，二姑娘便帶著小小姐往西邊逃了，至今都還沒個信兒呢，女君都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已經派了府上所有的家丁出去尋人了。”

“什么？”洛云商聽聞此言，瞬間瞪大了眼睛，猛地端坐起來，一臉詫異地望著萬梨。

“阿姊不愿意回來，只怕是不想把禍事帶到家里來，這恰恰證明阿姊與此事脫不了干系。意不意外的我不知曉，若是柳家人揪著她不放，她往后的日子可就難過了。”洛云商眉頭緊皺，神色憂慮，眼中透著不安。

她又急切地囑咐道：“阿梨，你同阿母說，派人去石縣去尋阿姊。”

“好。”

洛云商這才幡然醒悟，從榻上坐起來時，動作略顯慌亂，隨后一把推開木窗蓋子，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感受夜晚的涼風，臉上滿是愁緒。

她不知，此時屋子外，還有人在靜靜等著她，一顆心為她的安危懸著。，

看到了洛云儂的下場，她總算是想清楚了，一味地喜歡換不來同等的愛。人的一生可能只會遇見一個心動的人，也可能遇見很多個心動的人，沒必要去為了每一個人而傾心付出。

她再次滿臉鄭重地囑咐道：“阿梨，可否明日同阿母說，媆媆想清楚了，同意去見見別家的公子。”

“姑娘……我知道了。”

……

自前日同她說了那番違心話，聶如意的心便好似被千斤重擔死死壓住，壓得他幾近窒息。

屋外，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聶如意孤獨地站在洛府門前，身形仿若一尊被世界遺忘的雕像。他緊抿著雙唇，眉頭深鎖，那清俊的臉上滿是痛苦與掙扎。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出駭人的蒼白，這是他在這混沌世界中唯一能真切感受到的實感——一種如影隨形、無法言喻的痛楚。

他之所以選擇這般決絕的方式，是因為他太清楚自己的缺陷：他那雙失明的眼睛看不見世間的繽紛，孱弱的身子仿佛風中之燭，不知哪天就會熄滅，他實在不愿成為洛云商未來的沉重負擔。在愛與責任之間，他選擇了后者，盡管這份選擇猶如飲鴆止渴，讓他備受靈魂的煎熬。

“少爺，回去吧，天涼了。這么晚了，想必今日洛姑娘也不會出來了。”

“嗯。”他聲音低沉而沙啞，猶如悶雷在心底滾過。

他的思緒如脫韁的野馬，飄回到與洛云商共度的那些美好時光。那些溫馨的畫面，恰似一把鋒利的雙刃劍，既是他心靈深處溫暖的慰藉，也是刺痛他心扉的無情利刃。他記得她那如春花綻放般溫柔的笑容，記得她如黃鸝啼鳴般獨特的嗓音，記得她用充滿愛意的話語為他描繪的多彩世界，那是他心中永難磨滅的最美好的風景。然而，如今這些美好的回憶卻化作了他心中最深沉、最無奈的遺憾。

聶如意緩緩閉上眼睛，試圖用眼前的黑暗去掩蓋心中的混亂與糾結，可洛云商的身影卻愈發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他是多么渴望告訴她，自己并非如表面那樣無情冷酷，只是害怕自己的存在會束縛她翱翔的翅膀。他滿心想要守護她周全，卻只能以這種殘忍的方式讓她遠離可能的傷害。

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冒險了。

他自嘲自己是個自私的人，實在不想失去她。對于洛云商，若是讓他選，短暫的相伴與長久的相依，他只想選前者，因為他自知沒法給她長久的陪伴，他不敢想象，自以為得到了，卻又突然失去，反倒將她狠狠推進深淵里去。

“洛家女君和老爺不會同意的。”聶如意喃喃自語，神色黯然。

“少爺，您說什么呢？”小嚴滿臉疑惑地問。

“沒什么。”他無力地搖了搖頭，一臉落寞。

“我在想，媆媆什么時候才能消了氣，見見我。”

“唉，少爺，你若真這么在意洛姑娘，為何不容我問候一聲，傳人進去通報呢。你在這里站著等了兩天了，又不準我去敲門？你把這洛姑娘叫出來，好好說說不就得了！平日里少爺你不是最容易討得女子歡心的嘛！上回對那方家姑娘，你不就上趕著主動示好，怎么這回反倒畏縮不前了！這可不像我認識的少爺啊。連我這個外人都看出來了，你喜歡洛家姑娘，少爺你不會還瞞著自己呢吧？”

“小嚴，有句話你可否聽過？”

人總是由簡單變得復雜。小時候，喜歡一個人，心里就像揣了一只歡快的小兔子，迫不及待地想靠近，邁著輕快的步伐就會去找。而現在呢，喜歡一個人，心里明明如火般熾熱地想靠近，行為卻像被無形的大手拉扯著，愈發疏遠。越是喜歡，臉上的冷漠之色便越濃。越是想要，那顆心越是顫抖著不敢向前。

“我渴望走在她身邊，卻害怕心跳到肩膀上，于是我故作輕松地說東道西，把所有心里話都深深掩藏在言語的后邊兒。若是與她隔得太近，聶如意便沒法做聶如意了。”說罷，他眉頭緊皺，嘴角微微抽動，勉強擠出一個苦笑，眼神中透著無奈與失落，仿佛許多東西真的能在一瞬間釋懷一般，可那緊攥的拳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糾結。